他走出粮仓,穿过满地尸骸,推开后院角门。门外是灰雁堡最僻静的马厩。三十匹战马安静伫立,鞍鞯俱全,缰绳系在饲槽铁环上。马匹鬃毛漆黑如墨,唯独左眼瞳仁泛着幽绿微光——那是黑水领【夜枭血脉】的标记,能于绝对黑暗中视物如昼。
马利喀斯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三十骑无声驰出马厩,绕过巡夜哨岗,直奔西城墙。那里,一截断裂的箭楼斜斜探出墙头,下方阴影里,三架【云梯飞梭】静静蛰伏。梭体由轻质钛木与龙蜥筋络编织而成,前端钩爪闪着寒光,底部蒸汽罐阀门微微鼓胀。
他跃下马背,亲自检查飞梭挂钩。三十影卫已列阵待命,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节奏都严丝合缝。马利喀斯仰头,望向灰雁堡西面——那里是通往岚城方向的必经官道,此刻正有数支联军辎重队举着火把,蜿蜒如赤色长蛇,向西疾驰。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三十影卫同时摘下背负的【蛛网弩】,搭上【破甲蜂巢弹】,弩臂平举,瞄准西面城墙外百步处的官道。弩机扳机并非金属,而是半透明水晶,内里魔能流光溢彩,正随着他们脉搏同步明灭。
马利喀斯的手缓缓握紧。
就在五指即将合拢的刹那——
“轰隆!”
灰雁堡东面城墙方向,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白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鸣,大地剧烈震颤,西面城墙垛口簌簌落下大片碎石。那是粮仓方向传来的冲击波,竟将整段东墙掀飞半截,砖石如暴雨倾泻!
白光映亮马利喀斯半边脸颊,他眼中没有惊愕,只有冰冷的确认。他握紧的手猛地张开,狠狠挥下!
三十具蛛网弩同时激发!
三百六十枚破甲钢针脱离弹体,拖着幽蓝尾迹,如死亡蜂群般射向官道。没有破空尖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高频振颤的嗡鸣。钢针掠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火把光芒被扭曲拉长,仿佛坠入水中的倒影。
第一支辎重队正驶过官道中央。为首骑士胯下战马突然发出凄厉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即轰然跪倒。骑士尚未反应,数十枚钢针已穿透他颈甲缝隙,钉入颈椎。他身体一僵,双眼暴突,喉头咯咯作响,却连一句遗言都未能吐出,便如断线木偶般栽落马下。
钢针余势未衰,继续向前激射。第二辆辎重车木制车厢被洞穿数十孔洞,车夫胸口绽开血花,仰天倒下;第三辆车上堆积的粮袋被贯穿,米粒混着血雾喷洒而出;第四辆……第五辆……钢针群如收割麦穗的镰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惨叫声刚起即被更高频的嗡鸣吞噬,官道瞬间化作修罗屠场。
马利喀斯拨转马头,三十骑无声汇入黑暗。他们没看一眼身后地狱,只朝着岚城方向,纵马疾驰。马蹄踏碎夜色,蹄铁与青石碰撞,溅起一串串幽绿火花——那火花并非来自摩擦,而是夜枭血脉战马奔跑时自然逸散的魔能辉光。
同一时刻,岚城城墙之上。
罗南放下望远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镜筒上一道细微划痕。方才那声巨响他听得真切,也看到了东面天际炸开的惨白光芒。但让他瞳孔骤缩的,并非爆炸本身,而是爆炸方位——灰雁堡?那个位于联军后方、本该固若金汤的粮草枢纽?
他身旁的珑音正低头擦拭一柄短匕,闻言动作微顿,抬眸望向东面天际。她眸中紫芒一闪而逝,仿佛穿透百里距离,看到了灰雁堡崩塌的城墙与漫天飞舞的燃烧碎木。
“不是意外。”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入罗南耳中,“是‘白剑’。”
罗南没回头,只将望远镜缓缓收起,金属镜筒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来了。”
“不止是他。”珑音将短匕插回腰间皮鞘,指尖拂过刀柄上一道暗红血纹,“是罗南家真正的‘心脏’,开始跳动了。”
罗南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什么意思?”
珑音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灰雁堡地下,藏着罗南家三座‘永劫熔炉’之一。熔炉不毁,罗南家的军械便能源源不断。今日一炸,熔炉虽未尽毁,但核心魔能阵列必然受损。接下来三个月,联军所有火器补给,都将减少三成。”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联军大营方向,那里正升起数十道狼烟,号角声凄厉而混乱。
“而马利喀斯炸毁熔炉,只为送一样东西给你。”
“什么?”
珑音抬手,指向西面官道方向。那里,三十余点幽绿微光正破开夜幕,如流星般急速逼近岚城。
“一个讯号。”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一切的疲惫与了然,“罗南家的‘暴君’,终于决定亲自下场了。”
罗南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不高,却在夜风中清晰回荡,震得城墙火把火苗摇曳不定。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对准那三十点幽绿微光。镜中,马利喀斯策马当先,面容在月光与火光交织下忽明忽暗,左肩那道疤痕,宛如一条苏醒的白蛇,正缓缓昂起头颅。
“很好。”罗南轻声道,镜片映出他眼中燃起的、近乎狂热的火焰,“那就让我看看,这帝国最锋利的剑,究竟有多硬。”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走下城墙,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如一面即将展开的战旗。身后,城墙火把的光影在他脚下拉长、扭曲,最终融入无边夜色,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正缓缓舒展它遮天蔽日的翼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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