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反正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了。”
饭后的林舟畅所欲言,把自己的思维链都给赵眘说了出来,说不上多么令人惊艳吧,但在逻辑上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哥哥的意思是其实大宋当下最大的...
朝堂上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连殿角檐下悬着的铁马都被这死寂压得不敢轻颤。秦桧手指掐进紫檀木案沿,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一句:“万骑……是哪个万骑?”
颜青玉没答,只将奏报翻到末页——赵士程亲笔朱批一行小楷:【颜弘远部,塔塔儿本部精锐,披甲率七成,携三日干粮,无攻城器械】。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半粒风干的草籽,像是从马鞍囊里抖落出来的。
“塔塔儿?”秦桧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如枯竹折断,“前年冬,他们还在云州北面烧我边军草料场,一箭射穿三个厢军咽喉……如今倒被扒了铠甲腌马肉?”他猛地拍案而起,袖口扫落青玉砚台,墨汁泼在“歼灭”二字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这时殿外忽传来一阵窸窣,几个内侍抬着个蒙灰麻布的大筐踉跄入内。筐沿渗着暗红汁水,在金砖地上拖出蜿蜒痕迹。领头宦官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凉地砖:“启、启禀官家!潞州八百里加急,押送战利品首样……”
麻布掀开——三十七副鞣制过的狼皮甲叠在最上,每副甲胄肩胛处都用烧红铁钎烫着歪斜的契丹字“颜”。底下压着堆叠如山的马鞍,鞍鞯内衬撕开后露出密密麻麻的针脚,线头全用黑驴毛捻成,正是草原匠人防冻裂的独门手艺。最底下赫然堆着二十颗人头,胡须焦黄虬结,耳垂挂着银环,脖颈切口平滑如镜——那是护国军特制的钛合金战刀留下的痕迹。
“这……”秦桧盯着其中一颗头颅左耳后若隐若现的刺青,声音陡然发紧,“这不是颜弘远的贴身千夫长秃鲁?他去年在太原城外活劈了我三百步兵……”
“正是。”颜青玉从筐底抽出柄弯刀,刀鞘雕着九头蛇纹,“赵构缴获时,此刀插在他自己心口。护国军医官验过,刀尖淬了蜂毒,但人死于失血过多——刀拔出来时,血喷了两个弟兄满脸。”
满朝文武集体吸气。有人偷偷数筐里人头,数到第二十三颗时手开始抖,又怕被当成细作,慌忙用袍袖遮住脸。
就在这时,殿角铜壶“叮”一声脆响,漏尽最后一滴水。
赵构正蹲在潞州西门瓮城里啃甑糕。
粗陶碗里还剩半块,上面淋着琥珀色蜂蜜,裹着新碾的芝麻粒。他左手握着碗,右手拎着把锯齿匕首,刀尖挑着块泛青的马腿肉往火堆上送。篝火噼啪炸开,油脂滴进炭火瞬间腾起蓝焰,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
“大帅,腌肉缸满了。”岳家军老兵老吴抹着汗凑近,腰间挎着的冲锋枪枪托蹭得青砖直冒火星,“第七十八口缸,按您说的加了花椒、八角、高粱酒,还埋进地窖阴着呢。”
赵构咬了口甑糕,蜂蜜顺着虎口往下淌:“够不够三万人吃三个月?”
“够!”老吴挺直腰板,胸前防弹衣绷出硬朗弧度,“光这八千俘虏交上来的马,剔骨取肉能撑到秋收。就是……”他犹豫半秒,压低嗓音,“那些鞑子哭着求我们别腌他们头人,说死后魂灵会被马肉油泡散。”
赵构噗嗤笑出声,蜂蜜滴进火堆又炸了个小团:“告诉他们,头人肉另装缸,贴上‘颜弘远特供’——回头运到临安城外卖,一两银子买三块,专治失眠多梦。”
话音未落,东面城楼突然响起三声短促号角。
老吴脸色骤变,抄起冲锋枪一个翻滚扑到垛口,枪口瞬间锁定三百步外驰来的烟尘。烟尘里隐约可见黑旗招展,旗上绣着扭曲的火焰纹——完颜宗弼的玄甲骑!
“操!”老吴子弹上膛的咔哒声惊飞了城墙缝里的麻雀,“济南方向来的是宗弼本部!起码三千重骑!”
赵构却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甑糕,用袖子擦了擦嘴,顺手把空碗塞给老吴:“去,把‘好狗’牵来。”
老吴愣住:“现在?它刚吃完十五斤豆子!”
“就现在。”赵构拍了拍裤子上的芝麻粒,转身走向马厩。
马厩深处,好狗正用尾巴尖轻轻扫着墙上挂的青铜铃铛。铃铛每响一声,隔壁厩里十几匹战马就齐刷刷打个哆嗦。它见赵构进来,懒洋洋抬了抬眼皮,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右前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地上赫然刻着个歪斜的“赵”字,深达三寸,是昨夜它用蹄子硬生生凿出来的。
“脾气见长啊?”赵构伸手摸它脖颈,指尖触到温热皮肤下滚动的肌肉,“听说宗弼来了?”
好狗耳朵突然竖直,瞳孔缩成两条细线。它猛地扬起脖颈,长嘶声震得瓦片簌簌掉落——那不是马鸣,是某种介于龙吟与虎啸之间的嗡鸣,墙头积雪应声崩塌。
赵构翻身上马,缰绳没勒,只用膝盖轻轻一夹。好狗四蹄离地腾空三尺,落地时竟没激起半点尘土。它载着赵构冲出马厩,经过校场时顺嘴叼走旗杆上飘着的“护国军”大纛,旗杆在它牙间弯成半月形,旗面猎猎作响如战鼓擂动。
此时玄甲骑已逼至护城河外三百步。为首黑甲将军摘下覆面盔,露出刀削般的下颌线——完颜宗弼。他身后三千铁骑鸦雀无声,甲胄缝隙里嵌着未化的雪粒,在日光下闪着冷铁寒芒。
“林舟!”宗弼声如裂帛,“可敢与本王阵前对话!”
赵构在城楼垛口勒住好狗。白马昂首,鬃毛逆风飞扬,半透明皮毛折射出七彩光晕,竟将整段城墙染成琉璃色。他忽然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他下颌流进领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宗弼啊——”赵构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三千铁骑的呼吸声,“你知不知道,昨天我腌第一缸马肉时,发现个怪事?”
完颜宗弼眯起眼。
“鞑子的马肝比咱们的肥三倍。”赵构晃着水囊,酒液在囊中荡出琥珀色波纹,“我让厨子切片涮锅,结果煮了半柱香还没熟透。后来才知道,他们喂马用的豆子,是掺了西域罂粟壳磨的粉。”
城下玄甲骑骚动起来。
“所以啊……”赵构突然将水囊砸向地面,陶片炸裂声惊起满天乌鸦,“你们今天来的路上,是不是总觉得胯下马儿跑得特别欢?是不是觉得……”他顿了顿,指向宗弼身后某匹黑马,“那匹枣红马,左耳根有道疤的,刚才打了三个喷嚏?”
宗弼身后那匹马果然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翕张喷出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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