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涤髓引的两味主药齐备:心鳞为引,龙心为炉。
可炼制需圣火坩埚持续燃烧七十二时辰,且需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薪,引动龙血共鸣。伽罗如今体质虽经龙魔药剂强化,但连战两场,气血亏空,强行施术,恐致根基崩坏。
他环顾四周:庞超德在收拾战利品,将剪尾龙尾刺、爪钩、完整龙皮一一剥离;迪恩倚着盾牌,正艰难吞咽凝神散,面色由青转灰;雷克雅已跃上岩壁,身影融入阴影,开始清扫高处可能遗留的蜥蜴人哨探。
无人可代。
伽罗沉默片刻,解下腰囊,取出最后一瓶龙魔药剂。琥珀色液体在瓶中晃动,映着他眼中决然。他仰头饮尽。药力如岩浆灌喉,瞬息燃遍四肢百骸!他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血腥气,转身走向营地废墟——那里,昨夜篝火余烬尚温,圣火坩埚静静矗立。
他掀开坩埚盖,将龙心投入。赤红火焰腾地燃起,灼灼舔舐龙心。他咬破左手食指,挤出三滴殷红血珠,滴入坩埚。血珠未落火中,便自行蒸腾为三缕赤雾,缠绕龙心旋转。他右手持匕首,毫不犹豫划开右腕内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然绽开!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泼洒入坩埚!
“轰——!”
赤焰骤然暴涨三尺,由红转金,炽烈得令人不敢直视。龙心在金焰中疯狂搏动,表面金纹游走如活蛇,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扩散开来,撞在坩埚内壁,激起符文阵阵嗡鸣。那墨黑心鳞被置于坩埚中央,幽蓝光芒与金焰激烈交锋,嗤嗤作响,蒸腾起缕缕青烟。
时间在灼热中流逝。庞超德搬来干燥苔藓与荧光菌菇,堆在坩埚下方维持火势;迪恩被扶至坩埚旁,靠体温感受药性流转;雷克雅巡视归来,默默坐在坩埚一侧,双手结印,指尖逸出丝丝晨曦之力,悄然汇入金焰,稳住那狂暴的龙血躁动。
七十二时辰,实为三日三夜。
第三日黎明前,金焰渐次收敛,最终凝成豆大一点,悬于坩埚中央,如一颗燃烧的星辰。心鳞与龙心已不见踪影,唯有一团鸽卵大小、半透明的琥珀色膏体,在焰心缓缓旋转。膏体内部,有细若游丝的幽蓝与赤金两色气流交织缠绕,如阴阳鱼首尾相衔,生生不息。
伽罗伸手,以特制银勺舀起一勺。膏体触手微凉,却蕴着磅礴生机。他走到迪恩面前,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将药膏尽数送入其口中。
迪恩浑身剧震!皮肤下青筋根根凸起,如蚯蚓般疯狂蠕动,随即又迅速褪去。他猛地吸进一口气,那气息粗重如风箱,却再无青灰之色。紧接着,他右腿肌肉开始有节奏地搏动,一下,两下,仿佛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第一道春汛。他低头,看着自己缓缓抬起的右脚,脚趾微微屈伸,动作生涩,却真实无比。
“……活了。”他喃喃,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力气。
伽罗收回银勺,指尖因失血过多而微微发白。他转身,走向庞超德。大矮人正用布条缠裹渗血的左臂,见他过来,咧嘴一笑:“省点血,下次换我割。”
伽罗没笑。他盯着庞超德左臂缠布下渗出的淡青血渍,目光沉静:“你的血,也带毒。”
庞超德笑容僵住。他低头,掀开布条一角——伤口边缘,竟也浮起淡淡青晕,正缓慢向内蔓延。
伽罗将剩余半勺涤髓引递过去:“含住,分三次咽。三日内,勿动右臂。”
庞超德接过银勺,没再逞强。他盯着那点琥珀膏体,忽然问:“……雷克雅呢?”
伽罗回头。雷克雅仍坐在坩埚旁,背脊挺直如剑,晨曦血脉之力已尽数收回,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她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可就在伽罗目光触及她的刹那,她眼睫微颤,缓缓睁开——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竟有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幽蓝微光,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伽罗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清楚。剪尾龙头冠上的心鳞,幽蓝微光,正是这等色泽。
而此刻,那抹幽蓝,竟在雷克雅的眼底深处,悄然浮现。
他脚步未动,声音却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见:“……你碰过心鳞?”
雷克雅没有否认。她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左手——那指尖,正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近乎透明的幽蓝微光。微光之下,皮肤纹理似乎变得……更深邃了些,仿佛有看不见的古老纹路,在血肉之下缓缓苏醒。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金属刮过石板的微涩:“……它认得我。”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卷着谷底未散的血腥与草木焦糊气,拂过四人之间。庞超德握着银勺的手顿在半空,迪恩停止了活动右腿,伽罗立在原地,目光如钉,死死锁住雷克雅指尖那抹幽蓝。
那微光,微弱,却执拗,仿佛自亘古深渊里爬出的第一缕火种,正无声宣告——
中层世界的裂痕,已悄然蔓延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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