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琳娜!”伽罗断喝。
猎魔人早已蓄势待发。她左手短剑出鞘,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段泛着暗哑光泽的黑色兽骨,表面刻满细密符文。她并未刺向蠕虫,而是剑尖疾点自己左手腕脉,一滴浓稠如墨的血液溅落在骨剑之上。血液瞬间蒸腾,化作一缕漆黑烟气,顺着剑身符文蜿蜒而上,最终凝于剑尖,化作一点幽邃黑洞。
她纵身跃起,不攻蠕虫,反而扑向那条刚被迪恩震得微微僵直的蠕虫后颈!骨剑毫无花哨地刺入——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断裂的“噗嗤”,剑尖所过之处,蠕虫坚韧的表皮竟如薄纸般无声裂开,露出下方蠕动的、泛着油亮紫光的肌肉组织。那点黑洞骤然扩大,竟将蠕虫后颈处碗口大的一块血肉连同骨骼,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
“呃啊——!!!”蠕虫发出非人的、混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尖啸,整个躯体剧烈痉挛,七对猩红瞳孔齐齐转向法琳娜,杀意如实质寒潮席卷!
“就是现在!”伽罗暴喝,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支赤红短矛,矛尖缭绕着不安分的金色火苗——正是他以圣火坩埚精炼三日,融入龙血精华与狮鹫翎羽的“焚心矛”!他手臂肌肉虬结,腰胯发力,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将短矛掷出!
短矛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撕裂空气,不偏不倚,正中法琳娜骨剑刺出的那个黑洞伤口!矛尖没入,金火轰然爆发,沿着蠕虫体内那条灰黑色共生脉络,如奔涌岩浆般逆向狂飙!所过之处,脉络寸寸焦黑、断裂、崩解!
“嗷——!!!”
七条蠕虫同时发出濒死哀嚎,七对猩红瞳孔急速黯淡、碎裂!那连接它们的灰黑脉络剧烈抽搐,随即如被投入烈火的蛛网,迅速蜷曲、碳化、崩散!失去共生维系的七条深渊蠕虫,力量瞬间衰减过半,动作变得迟滞而笨拙,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掀起滔天烟尘。
烟尘尚未散尽,伊芙琳已抬起双手,十指如蝶翼般翻飞。二十级精神力与能量完美交融,空气中水汽疯狂凝聚、冻结、塑形——不是冰锥,不是冰墙,而是七枚直径三米的巨大冰晶棱镜,悬浮于七条瘫软蠕虫正上方,棱镜表面折射着扭曲而冰冷的天光。
“折射。”她轻启朱唇。
七道阳光被棱镜精准捕捉、聚焦、压缩,化作七束纤细却炽白刺目的光束,如七柄神罚之剑,垂直贯下!光束所至,蠕虫表皮无声汽化,露出下方焦黑碳化的肌理,继而整条躯体由内而外迸发出刺目白光,如同被点燃的巨型蜡烛,迅速熔融、坍缩、化为一滩滩冒着青烟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灰白色残渣。
谷底,重归死寂。
唯有瘴雾依旧翻涌,却再无猩红瞳孔亮起。
伽罗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一块蠕虫残骸凝结的灰白结晶,发出细微脆响。他弯腰,从那滩残渣中拾起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金色纹路的硬核。硬核入手微温,内部似有熔岩缓缓流淌。
“深渊之心碎片。”他摩挲着硬核,声音低沉,“足够炼制三瓶‘影蚀药剂’,能暂时屏蔽高等恶魔的感知。”
伊芙琳踱步过来,裙摆拂过尚在冒烟的灰烬,她伸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寒气,轻轻拂过伽罗掌中硬核。寒气触及硬核,金色纹路微微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惜,不是完整的心核。”她淡淡道,“否则能直接炼出‘深渊回响’,让我们听懂恶魔低语。”
“完整的心核,得宰了成年体。”伽罗收起硬核,目光投向裂谷深处,“而它们,应该就藏在下面。”
法琳娜默默走到他身侧,左手按在腰间骨剑上,右手悄然抚过自己左腕上那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皮肤泛着不祥的灰白,仿佛被某种阴寒之力侵蚀。
“下面有东西在呼唤我。”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深渊蠕虫……是更早的东西。和罗丝有关。”
伊芙琳闻言,眸光骤然一凝,指尖幽蓝寒气倏然收敛。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法琳娜左腕上那抹灰白,又缓缓抬眼,望向伽罗。
伽罗迎着她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那就下去。”他说,“不过在此之前……”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立于队伍边缘、几乎被众人忽略的猎魔人——雷克雅。她方才激战中虽出手凌厉,此刻却只静静站着,沾染了少许黑血的银发垂落额前,遮住了大半表情。唯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幽深如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谷底翻涌的瘴雾,以及雾气深处,那愈发清晰、仿佛亘古存在的、庞大而冰冷的意志轮廓。
“你的血,”伽罗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刚才在对付蠕虫时,你用了超过三成的本源精血。那不是普通猎魔人能承受的消耗。”
雷克雅抬起眼,灰蓝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所以?”她问。
伽罗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鸽蛋大小、通体澄澈、内部似有星云缓慢旋转的淡金色水晶。水晶甫一出现,周围空气便微微扭曲,温度悄然上升,连谷底弥漫的瘴雾都本能地向后退缩了数尺。
“‘晨曦凝露’。”伽罗说,“用七种黎明时分采集的圣光草,配合三滴真正的晨曦之露,在圣火坩埚中熬炼七日七夜而成。它能温养、修复、甚至……略微唤醒沉睡的猎魔人血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雷克雅眼底:“作为你今日出手的报酬。或者,作为……我们共同踏入深渊之前的,第一份信任。”
雷克雅盯着那枚水晶,看了很久。久到谷底瘴雾再次翻涌,久到远处崖壁上一只侥幸未死的鹰身女妖发出断续而凄厉的哀鸣。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微凉,却稳定无比,轻轻覆上伽罗掌心。
水晶落入她手中,温润的暖意瞬间包裹指尖,顺着血脉向上蔓延,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属于深渊的阴寒与疲惫。她眼底那片幽深寒潭,似乎……极其轻微地,漾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伊芙琳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不是惯常的慵懒或狡黠,而是一种近乎明悟的、带着锋锐温度的笑意。她抬手,指尖一缕幽蓝寒气悄然凝成一朵细小的、剔透的冰晶玫瑰,无声飘落,停驻在法琳娜左腕那抹灰白伤口旁。寒气温柔包裹,灰白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健康粉晕的娇嫩肌肤。
“那么,”她望着裂谷深处翻涌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声音轻快,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我们的第一次冒险,才真正开始。”
风,卷起谷底尚未散尽的灰烬与雾气,呼啸着,扑向那深不见底的、等待被撕开的黑暗之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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