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
一连三日。
局势越发紧张。
第一镇炮兵演习,朝着燕山重工方向“不小心”发射了五发155口径高爆榴弹,炸翻了几十号修路工人,摧毁了十几米铁轨还有一处围墙。
天下没有不...
宗方大太郎喉结滚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意。他蹲得更低了些,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儿子后颈,右手缓缓探入袖口——袖中藏有一枚火漆封印的铅丸,三寸长,尾部嵌着一根极细的铜丝引信,只需拇指一捻,便能引爆,炸开半尺见方的血雾。这是樱机关最后的“清道夫”手段,专为被围绝境时抹除身份、焚毁证据而设。
可孩子仰起的小脸正对着他,额角沾着一点糖霜,眼睛湿亮,像初春融雪后的溪水,清澈得能照见自己扭曲的影子。
他僵住了。
身后三步,两名我子女子已悄然合拢。左侧那位叼着草茎,鞋底碾过青砖缝隙里一截枯草;右侧那位正将烧饼掰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芝麻酱——那不是芝麻,是墨汁混了煤灰调的伪装色,专为掩盖袖口火药残渣的焦痕。南城捕快的暗号,毓贤亲自定的规矩:烧饼裂口朝左,示警;朝右,收网。
宗方余光扫过胡同口馄饨摊。那几个“食客”早已放下碗,竹筷横搁碗沿,筷头齐齐指向他后心——这是刑部缉事房老捕头创的“七星钉”,七人分列七方,无死角锁死,连飞鸟掠过都会被弹丸击落。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带着点倦意的笑。他松开袖中铅丸,用指腹轻轻蹭掉儿子鼻尖的糖霜,声音压得极低:“阿和,数到三,就跑,往左边第三家铺子钻进去,别回头,听见没有?”
“嗯!”孩子用力点头,睫毛扑闪。
“一。”
宗方直起身,整了整衣襟,朝小御堂文绪的方向朗声道:“欧巴桑!方才说的聘金,再让五元如何?内人刚生了二胎,手头紧些——”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身,左手抄起儿子腋下,右手反手一扬!
不是铅丸,是袖中另一物——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崩开,齿轮迸溅,表链如毒蛇甩出,“叮”一声脆响,精准缠上右侧烧饼摊主的手腕。那人本能一抖,烧饼脱手,油渍泼洒在青砖上,瞬间洇开一片暗褐水痕。
就是这半息迟滞!
宗方足尖点地,借力旋身,将儿子朝左侧巷口猛力一送。孩子小小的身体腾空而起,像只受惊的雀儿,直扑向那家挂着褪色蓝布帘的“瑞蚨祥成衣铺”。帘子晃动的刹那,宗方已撞向右侧馄饨摊——不是逃,是撞翻长条凳!三条腿掀翻,木屑横飞,滚烫的馄饨汤泼向空中,蒸腾白气瞬间模糊视线。
“动手!”毓贤的吼声撕裂寂静。
枪声炸响。
不是步枪,是六响左轮——短促、密集、带金属回音。七枚铅弹呈扇形泼洒,尽数钉入宗方方才站立之地。青砖爆裂,碎石激射,其中一颗擦过他耳际,削断几根发丝,温热的血珠顺着鬓角滑下。
他没躲。
反而迎着弹雨往前踏了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军服领口银线绣的樱花徽章在晨光里一闪。
“宗方大太郎!”沈墨卿的声音从露台传来,冷硬如铁,“樱机关华北总站站长,代号‘白鹭’。你替东桑卖命二十年,可曾想过今日?”
宗方终于抬头。露台上,沈墨卿一身玄色常服,腰悬佩剑,左手按在栏杆上,右手垂落,袖口微扬——那里分明藏着一支崭新的勃朗宁M1900,枪管尚未冷却。
“沈七爷。”宗方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竟异常平静,“您知道白鹭为何不飞走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面八方攒动的人影,扫过远处屋顶上持枪伏击的弓弩手(刑部新编的“鹰扬队”,专射关节),最后落回沈墨卿脸上:“因为白鹭的翅膀,早被你们的绳子捆死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襟!
军服崩裂,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绷带下方,赫然嵌着三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圆片,边缘泛着幽蓝光泽——那是联合帝国兵工厂最新研制的“镇魂膏”,专用于抑制神经毒素扩散,但此刻,膏药边缘已沁出蛛网状黑纹,正沿着皮下血管蜿蜒爬行。
“昨夜亥时,门头沟山坳,李八中弹前三分钟,我饮下了掺入鹤顶红的茶。”宗方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开始沙哑,“陆奥宗光先生临行前赠我的‘保命丹’……原来,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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