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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君主之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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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大堂。

左侍郎刘之勃拿着一份公文走来,送到主位钱谦益的书桌上。

“尚书,这是工部的公文,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度支司的人,就顺手带过来了。”

钱谦益推了推眼镜,这么多年的经验下...

腊月二十四,南京城头霜气未消,青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微涩。鸿胪寺馆驿内,荷兰使节迈克尔闭门不出,院中三株老梅枝干虬结,花瓣零落如雪,却压不住檐角铁马被风撞出的冷音。通事捧着一卷《大明会典》缩在廊下翻页,纸页翻动声细得像蛇行过枯叶。

正堂里炭火烧得旺,费尔南端坐不动,指尖轻叩紫檀案几,节奏与远处钟楼报时的铜钟隐隐相合。陆清原垂目捻须,傅启耀却已按捺不住,将茶盏往案上一顿,釉面裂开一道细纹:“归义伯,这西洋红毛鬼磨蹭什么?昨儿他亲口应承‘疑不会拒’,今日倒又拖到日头偏西!莫非真要等圣上遣锦衣卫去请?”

费尔南未答,只抬眼望向窗外——一只灰雀扑棱棱掠过屋脊,翅尖挑碎半片云影。他忽然道:“傅启耀,你记得崇祯十二年松山之战么?”

傅启耀一怔:“自然记得。洪承畴督师十四万,溃于奴酋多尔衮之手,关宁精锐折损殆尽……”

“不。”费尔南截断,“我说的不是败绩,是战前。”

他起身踱至窗边,袍袖拂过冰凉窗棂:“那年冬,建奴斥候抵近松山十里,明军哨骑竟不敢出营三十步。洪督师帐下参将夜巡,见营外林间篝火明灭,竟以为是自家游兵,传令‘勿惊扰’。次日方知,那是奴酋亲率三千铁骑,在雪地里伏了整宿。”

傅启耀喉结滚动,面色渐沉。

“迈克尔今日犹在盘算苏门答腊与爪哇之间几日船程、多少火炮、几艘盖伦船能载多少兵卒。”费尔南转身,目光如刃,“可他不知,我大明水师自永乐年间便有‘过洋牵星术’,郑和宝船队七下西洋,每至一地必绘海图、记潮信、标礁石。今岁新造的‘定远级’福船,舱底龙骨嵌着琉球进贡的千年铁木,抗浪力强于旧舰三倍;水手皆经南海诸岛轮训,闭眼能辨巽他海峡暗流走向。他算船程,我们算的是——他算错一刻,我水师前锋已泊入巨港锚地。”

陆清原忽而开口,声音低缓如诵史:“嘉靖二十六年,葡萄牙人初据澳门,葡使携象牙十对、自鸣钟三座求通市。时任两广总督张岳阅其贡单,批曰:‘夷人献物,礼也;我朝赐物,恩也。然恩不可滥,礼不可渎。’遂命匠人拆解自鸣钟,录其机括图样,三月后,钦天监制出‘浑天报时仪’,较葡钟更准半刻。”

傅启耀豁然明白,猛地拍案:“好个‘恩不可滥’!归义伯是说,咱们早把荷兰人的家底摸透了?”

费尔南颔首:“旧港宣慰司废置二百载,我吏部存档中仍列有‘苏门答腊各港税额册’,连巨港码头每年吞吐胡椒斤两都记得分毫不差。去年广东布政使司密报,荷兰人在巴达维亚新铸铜炮,膛线工艺仿自佛朗机,但炮管铜料掺锡过量,射程超三百步即炸膛。此等机密,他们以为藏在爪哇岛密室里,却不知我大明商船运往吕宋的甘蔗,船底夹层里就夹着三份手绘图纸。”

话音未落,院外忽起骚动。通事跌跌撞撞冲进来,额角沁汗:“禀……禀大人!迈克尔使人快马出城,往秦淮河畔‘云栖书肆’去了!”

陆清原抚须的手顿住:“云栖书肆?那不是徐弘祖先生刊刻《徐霞客游记》的铺子……”

“不。”费尔南眸光骤亮,“是隔壁‘格致斋’——专售西洋奇器图谱、海图舆志,店主原是泉州通番世家之后,十年前被锦衣卫招安,如今账房先生左手写《坤舆万国全图》批注,右手记荷兰东印度公司货船进出港日期。”

傅启耀霍然起身:“他要去买情报?”

“不。”费尔南唇角微扬,“他是去卖情报。”

三人静默片刻,檐角铁马叮当再响。远处传来更鼓声,申时三刻。

果然,未及半个时辰,格致斋伙计便捧着个乌木匣子匆匆而来。匣面无锁,只贴着张素笺,墨迹未干:“呈归义伯钧鉴:巨港港务图一卷,含潮汐表、暗礁标记、守军换防时辰。另附巴达维亚兵备虚实——火药库七处,唯东郊三号库为实,余者皆以沙袋充填。迈克尔手书。”

陆清原展开海图,指尖划过巨港湾曲折海岸线,停在一处赭色标记上:“此处……‘鳄鱼嘴’?标注‘戌时退潮,泥滩深丈余,唯退潮后两刻可行小舟’。”

“正是。”费尔南接过海图,指尖重重点在标记旁,“此处离荷兰驻军主堡仅三里,若我水师夜袭,五百死士乘退潮泥舟潜入,放火烧仓,守军纵有千人,仓促间连甲胄都披挂不及。”

傅启耀盯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时辰标记,忽觉背脊发凉:“他连守军何时撒尿都记下了?”

“何止。”费尔南将海图翻转,背面竟用极细蝇头小楷密布文字,“看这里——守军百户姓陈,福建漳州人,其弟三年前在澎湖被我水师所俘,现为厦门港船厂匠役。每月十五,陈百户必于营门西侧榕树下焚纸钱三叠,纸灰随风飘向西南……”

陆清原失笑:“这西洋鬼子,倒比咱们还懂‘攻心为上’。”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迈克尔独自立于阶下。他脱下宽檐帽,露出被海风吹得泛红的额头,深鞠一躬,腰弯得几乎触地:“归义伯,我代表东印度公司董事会,接受贵国提议。苏门答腊岛,我们撤。”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拖延推诿,甚至没提一句赔偿。他直起身时,眼眶竟有些发红:“但请容我问最后一事——贵国收复缅甸后,可愿开放仰光港,准许我公司船只停泊补给?”

费尔南凝视他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镌着细小铭文“永乐十八年造,钦天监制”。他打开表盖,指针正指向申时四十七分,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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