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造光明剑的材料分别是什么?”
李寄舟在路途上询问着玉兔仙子这件事。
其实这本来应该只有灵山门主或者是铸造光明剑的铸造者才能知道的事情,但玉兔仙子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人,说不定也知道。...
李寄舟肩头一沉,玉兔仙子的魂体竟微微泛起银白微光,那是她心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浮现的旧日神纹——上古月宫残存的禁制烙印,正因“天维之门”四字而悄然复苏。他没回头,却已感知到那抹微光如针尖刺入自己颈后皮肤,凉得惊心。
赤霄剑嗡鸣不止,剑脊上浮出细密血丝般的裂痕,那是纵横剑意被强行压入剑胎所引发的反噬。李寄舟五指收紧,指节泛白,喉间涌上铁锈味,却硬生生咽下。他知道,此刻若吐一口血,玉兔仙子必会分神回护,而下方那只豹子,等的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果然,地面尘烟未散,豹影已化作七道残影斜掠而起,每一道皆携撕裂空气的尖啸,爪尖拖曳出七道幽蓝冷焰——不是火,是凝炼到极致的阴煞之气,专蚀灵机、断因果。这并非寻常妖修手段,而是上古锻器宗失传的“断脉焰”,唯有以活人脊骨为炉、以怨魂为薪,经七七四十九日煅烧方得一丝。
李寄舟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焰色。
三年前青冥山地窟崩塌,三百矿奴尸骨无存,唯余七根焦黑脊骨插在岩壁上,骨缝里渗着同样的幽蓝冷焰。当时巡检司报称“妖物作祟”,他亲自勘验,却只在残骸中寻得半枚刻有豹首纹的青铜铆钉。铆钉内侧,用指甲刻着三个歪斜小字:**“铸门人”**。
原来不是妖物。
是匠人。
是执念深重到甘愿堕为非人、以己身为炉、以族人为薪的……锻器宗遗脉。
李寄舟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震得赤霄剑上血痕簌簌剥落:“你姓邬?”
豹子跃至半空的身影猛地一顿,右爪即将扣向玉兔仙子后心的动作硬生生凝滞半寸。他眼底幽光暴涨,瞳孔深处竟浮现出细密齿轮转动的幻影——那是锻器宗嫡传“观微瞳”,能窥见万物筋络走向,亦能追溯血脉源头。
“邬?”他嗤笑一声,爪尖幽焰暴涨三寸,“邬家早在六十年前就被你们魔教‘荡魔令’连根拔起。满门七百二十三口,尸首堆成京观,头颅悬于白鹭洲城楼。你倒记得姓氏?”
李寄舟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是惧,是痛——那痛来自记忆深处一道被封印的裂口。他分明记得自己三年前才入魔教,可为何胸腔里会翻涌起白鹭洲城楼凛冽的江风?为何舌尖会尝到咸腥的血味?为何眼前会闪过七百二十三颗头颅在寒风中齐齐转动、空洞眼窝死死盯住自己的画面?
玉兔仙子突然伸手按住他太阳穴,指尖冰凉:“别想!那是假的!你不是他们杀的人!”
“可我确实是下令者。”李寄舟声音沙哑,目光却愈发锐利,“当年‘荡魔令’第七道,由我亲手批红。”
豹子狂笑,笑声震落树梢积雪:“好!好一个亲手批红!那你可知,那七百二十三具尸身里,有三百六十七具是未成年的孩子?他们不是练武的苗子,是锻器的胚子!是能听见金石共鸣、能以耳代目辨识玄铁纯度的天生匠人!而你们魔教,把他们的耳朵,全割下来泡在酒坛里,说那是‘辟邪圣物’!”
话音未落,他左爪陡然反转,爪尖幽焰倏然炸开,化作漫天蓝雨泼洒而来。每一滴焰珠落地即刻钻入泥土,瞬间蔓生出蛛网般的幽蓝脉络,整片山坳的地脉灵气竟被硬生生抽干,草木枯萎,岩石皲裂,连空气都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
李寄舟脚下一空——大地正在坍塌。
他早有预料,赤霄剑横扫而出,剑气如白练横贯,将蛛网脉络尽数斩断。但就在剑气劈开蓝焰的刹那,豹子本体已借力反冲,竟以肉身撞向赤霄剑锋!剑刃切入其左肩三寸,鲜血喷溅如墨,却在离体瞬间化作无数细小铁屑,叮叮当当砸在剑身上,竟将赤霄剑震得嗡鸣不止!
“淬魂钢!”玉兔仙子失声惊叫,“他把自己的魂魄熔进骨头里了!”
李寄舟终于色变。淬魂钢是锻器宗终极秘术,需将自身三魂七魄一缕缕抽出,与陨星铁共炼九十九日,最终铸成不灭之躯。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再无转世可能,魂飞魄散是唯一归宿。
可这豹子……明明还活着。
豹子右爪已至李寄舟咽喉三寸,爪风割裂皮肤,渗出血珠。他狞笑着,齿间竟咬着一枚暗金色小铃:“你猜,为什么我还能说话?”
铃声未响,李寄舟却如遭雷击。他脑中轰然炸开一段陌生记忆——
白鹭洲城楼,血月下,他披着魔教玄袍,手持朱砂笔,在第七道荡魔令上落下最后一笔。笔锋未收,身后传来老匠人嘶哑的哀求:“大人!留我孙儿一条命!他耳朵最灵,能听出天维之门开启时的第一缕风声!我们邬家……只求留个听风的种!”
他当时如何回答?
记忆模糊,唯有朱砂笔尖滴落的血珠,在羊皮卷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
“铛——”
金铃终于响起。
声音极轻,却让李寄舟浑身骨骼齐齐震颤。他看见自己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与豹子齿间同款的暗金铃铛虚影!铃铛表面,密密麻麻刻着七百二十三个微缩人名——正是白鹭洲被屠戮者的名录!
玉兔仙子尖叫着扑来,小小身影撞向李寄舟手腕:“醒醒!那是傀儡铃!他把你当年下的命令,炼成了你的命门!”
豹子趁机暴退,右爪狠狠插入自己左胸,硬生生扯出一团搏动的幽蓝心脏!心脏表面,缠绕着七百二十三根血丝,每一根尽头,都系着一枚微小的暗金铃铛。
“看清楚了!”他将心脏高高举起,血丝嗡嗡震颤,“这七百二十三颗心,每跳一下,就敲一次铃!你批红的手,就是被这铃声指挥的!你不是魔教教主——你是我的铸件!”
李寄舟踉跄后退,赤霄剑脱手坠地。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掌心铃铛虚影越来越亮,灼热如烙铁。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总在午夜惊醒,为何每次握剑都会听见细微的铃声,为何魔教典籍里记载的“荡魔令”第七道,偏偏缺了执行者的姓名……
因为那个名字,早已被锻进他的骨血。
风突然停了。
山坳死寂。连枯叶坠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玉兔仙子悬浮在李寄舟身侧,银白魂光剧烈明灭,她的小手死死攥着李寄舟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料:“别信他!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偷吃月桂糕,被嫦娥娘娘罚抄《太阴真经》三百遍,抄到第三遍就睡着流口水!你根本不可能是魔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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