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瞳孔骤缩!
马三娘醒了?!
可李寄舟嘴角却缓缓扬起,笑意冰冷:“不是她醒,是‘它’醒了。”
话音未落,松树根部泥土轰然炸开!一道黑影如墨汁泼洒般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刺耳尖啸——那根本不是人影,而是一团扭曲翻涌的漆黑雾气,雾中无数细小人脸浮沉哀嚎,张口无声,却令人头皮炸裂!
“蚀心蛊母!”跳跳失声嘶吼,“她把蛊母养在自己心口三年,只为今日借尸还魂!”
那黑雾撞向莎莉面门,莎莉却不闪不避,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莲绽放,掌心紫玉片嗡鸣震颤,瞬间迸发出刺目紫光!光芒如刀,劈入黑雾——刹那间,雾中百张人脸齐齐爆裂,化作腥臭黑雨泼洒而下。莎莉白衣猎猎,紫光映照之下,她额角青筋微凸,唇色却愈发苍白。
黑雾溃散,露出其后马三娘的身影。她双目赤红,瞳孔已全然漆黑,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脖颈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粘稠黑血。她不再是那个巧笑倩兮的紫云剑主,而是一具被蛊母彻底吞噬的傀儡躯壳。
“莎莉……”她开口,声音重叠着数十种音调,男女老幼,哭笑癫狂,“你……不该回来……”
莎莉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荒原冻土。她右手缓缓抬起,指尖一点紫芒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终竟凝成一柄三寸长的虚幻小剑,剑身剔透,内里紫气奔涌如江河。
“这一剑,”她启唇,字字如钉,“叫‘归鞘’。”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山崩地裂的震荡。只有一道纤细如发的紫线,自马三娘眉心笔直贯入,自后颈透出,又悄然消散于夜风之中。
马三娘僵在原地,赤红双目中的黑潮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惊恐与茫然。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喷出一口浓稠黑血,血中裹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漆黑蛊虫,虫身已裂成两截,断口处紫气蒸腾,滋滋作响。
她缓缓跪倒,双手抠进泥土,指甲翻裂,鲜血混着黑泥流淌。她抬头看向莎莉,嘴唇颤抖:“莎莉……我……我其实……”
“嘘。”莎莉俯身,指尖拂过她染血的额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当年初遇时替她拭去脸上的泪,“不用说了。你所有的话,我都在蚀骨香里听过了。”
马三娘瞳孔骤然放大,随即涣散。她倒下的时候,身体尚未触地,便已化作一捧灰白齑粉,随风飘散,不留半点痕迹。
静。
死一般的静。
唯有莎莉指尖那点紫芒,依旧幽幽燃烧,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蓝兔上前一步,解下自己颈间一方素白丝帕,轻轻覆在莎莉染血的指尖上。莎莉低头看着那抹白,久久未动,直到丝帕被紫气浸透,染成淡紫,才终于轻轻一握,将帕子攥紧。
“紫云剑呢?”她问。
蓝兔从袖中取出一柄剑。剑鞘素雅,镌刻云纹,正是当年马三娘所佩之剑。她双手奉上,剑尖朝向莎莉。
莎莉接过,拔剑出鞘。
剑身清冽,寒光凛凛,映着月华,竟似有万千紫霞流转其上。她手腕轻转,剑尖点地,轻轻一划——地面青石应声而裂,一道笔直剑痕延伸三尺,深不见底。
“从今往后,”她收剑入鞘,声音平静如初,“紫云剑主,只有一人。”
她转身,面向众人,目光扫过蓝兔、逗逗、大奔、跳跳、达达,最后停在李寄舟脸上,久久凝视。良久,她微微颔首,未言谢,未言恨,只道:“黑心虎,我亲自去。”
李寄舟点头:“我陪你。”
“不。”莎莉摇头,“这一次,我要他亲眼看着,当年被他碾碎的人,如何将他亲手砌起的魔宫,一砖一瓦,拆成废墟。”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北崖尽头沉沉黑夜:“他就在那里等我。不是等我的剑,是等我的恐惧。”
“可我已经没有恐惧了。”
风起,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当年黑心虎亲手烙下的魔教印记,如今疤痕淡白,如一道褪色的誓约。
莎莉抬步,白衣融入夜色,背影单薄,却似一柄出鞘即不可回的绝世神兵。众人望着她远去,无人挽留,无人跟随。因为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仇,必须亲手去报;有些光,只能由被黑暗长久浸透的人,亲手点亮。
达达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陪她走到崖边。”
蓝兔没拦,只将手中灵鸽放飞。鸽影掠过天际,翅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血痕,直向北崖深处而去。
子夜将尽,东方微明。
十里画廊的溪水,不知何时开始泛起淡淡紫光,如无数细小星辰沉入水底,静静流淌,流向未知的远方。
而山外,黑心虎盘坐于魔宫最高处的断魂台上,面前青铜巨鼎中烈焰熊熊,鼎内翻滚的并非柴薪,而是一具具焦黑残躯——那是他今夜亲手焚毁的三百名魔教长老。火光映照着他半边狰狞面孔,另半边却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他手中紧握一枚裂开的紫玉,玉中血线,正一明一灭,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他忽然抬头,望向北崖方向,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森然弧度。
“莎莉……你终于来了。”
火舌猛地暴涨三丈,将他笑声吞没。
山风呜咽,似哭似啸。
黎明之前,最黑的时刻,已然降临。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