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引?”李寄舟一怔。
“就是插在霹雳弹尾部的那截紫竹筒。”铸造师转身走向炉火,用火钳拨开炭堆,露出下方一块黝黑铁砧,“魔教匠人改良了配方,加入东海蛟油后,雷火引可让霹雳弹爆炸时多一道电弧——专破玄铁楼船的避雷阵。”
李寄舟心头一震,随即大笑:“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那些霹雳弹……”
话音未落,门外突传一声凄厉鹤唳。一只雪羽丹顶鹤撞破窗纸跌入屋内,脖颈插着半截断箭,箭杆上赫然缠着黑绸,绸面用朱砂写着“亥时三刻,西湖断桥”。
鹤爪紧攥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却仍滴着血。
铸造师脸色剧变:“这是灵山门主的‘追魂鹤’!他找到这儿了!”
李寄舟却盯着铃铛底部一行蝇头小楷——“剑未成,铃先碎,断桥水冷待君归”。他猛然抬头,望向铸造师:“你爹死前,是不是也收到过这样一枚铃铛?”
铸造师如遭雷击,手中铁锤“当啷”坠地。他扑到鹤尸旁,掰开鹤喙,里面藏着一卷浸血绢帛。展开只见八个大字:“铸剑不成,徒留祸根。尔若不死,终为剑奴。”
绢帛背面,是用指甲划出的歪斜血字:“儿啊,快逃……爹烧了图纸……可黑龙剑胚……在你娘陪葬的胭脂盒里……”
铸造师浑身剧震,突然撕开自己左肩衣衫——那里赫然纹着一条盘绕臂骨的黑龙,龙目位置,一颗红豆大小的肉痣正疯狂跳动,仿佛随时要破皮而出!
“原来……”他声音嘶哑如裂帛,“我才是最后的剑胚。”
屋外,乌云压城,雷声渐近。李寄舟解下长虹剑,剑鞘轻轻点地,发出沉闷回响。那声音竟与铸造师心跳同频,一下,又一下,震得满屋铁器嗡嗡共振。
“现在,你还觉得菜刀比剑更重要吗?”李寄舟问。
铸造师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上面既有炭灰,也有鹤血,更有十年前抹去父亲血书时留下的指甲印。他慢慢弯腰,拾起地上铁锤,又从墙角拖出一只蒙尘木箱。掀开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着七把未开锋的剑胚——剑脊皆刻着细小符文,正是《铸剑谱》残卷记载的“七星镇魂式”。
他抓起最上面一把剑胚,毫不犹豫插入炉火最炽处。烈焰舔舐剑脊,符文逐一亮起,却在触及剑尖时倏然黯灭。
“七星镇魂,缺一不可。”铸造师盯着那柄黯淡剑胚,眼中血丝密布,“灵山门主当年夺走的,不只是黑龙剑胚……他还带走了第七把‘镇魂剑’。没有它,五行晶甲永远无法真正成型。”
李寄舟目光如电:“第七把剑在哪里?”
铸造师将烧得通红的剑胚狠狠砸向地面,火星迸溅中,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剑胚之上。血雾弥漫,剑胚表面竟浮现出一幅微缩地图——山峦叠嶂,湖泊纵横,最终指向一处标注着“归墟海眼”的漩涡图案。
“在东海归墟。”他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镇魂剑被灵山门主封入海眼深处,以龙脉为锁,潮汐为钥。每月朔望之日,海眼漩涡会短暂平息半个时辰——下次,就在三日后。”
窗外,第一道闪电劈开浓云,惨白光芒映照下,铸造师脸上泪痕与炭灰混成泥泞。他忽然抓起案上菜刀,一刀斩断自己右手指尖,鲜血滴入炉火,腾起一柱金红火焰。
“我名陆砚。”他盯着火焰中翻腾的指血,“陆是陆地之陆,砚是砚台之砚。我爹给我取这名字,是盼我安守方寸之地,研磨岁月。可今日起……”他抓起铁锤,重重砸向炉中剑胚,火星如雨,“我陆砚,重开铸剑炉!”
李寄舟点头,长虹剑归鞘,剑鞘轻叩地面,震落满室灰尘。他转身走向门口,忽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铁砧上——那是半块焦黑龟甲,甲面刻着模糊卦纹,正是他在十里画廊外拾得的玄龟残甲。
“玄水晶引,已备妥。”他说。
陆砚看着龟甲,又看看李寄舟腰间鼓胀的霹雳弹包裹,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瓦片簌簌落灰:“好!那便先炸了魔教楼船,再踏平归墟海眼!不过……”他抓起一块生铁投入炉中,火焰轰然暴涨,“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等五行晶甲铸成那日……”陆砚抡起铁锤,砸向炉中铁胚,火星如星河倒悬,“我要亲手,把这把菜刀,锻进光明剑的剑脊里。”
李寄舟仰头,望见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天光刺破阴霾,正正落在炉火之上。火光跃动,映得他眼底一片灼灼金红。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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