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柄赤金短匕正吞吐着温润光晕,刃尖悬停的三颗火晶里,竟各自浮现出模糊人影:左侧是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够树梢,右侧是穿素裙的少女蹲在溪边,指尖拨弄着水中游鱼,而正中那颗最大火晶里……雪儿侧脸微扬,鬓边簪着一朵将谢未谢的山茶花,花瓣边缘已染上浅浅雨痕。
“幻麟武装会映照持器者最执念之物。”李寄舟收回手,袖口掠过莫将手背,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暖风,“它认你,不仅因血脉,更因你心里还燃着火——哪怕被雨浇得只剩余烬,也没熄。”
雨声忽然滞了一瞬。
莫将缓缓松开桌沿,血痕斑驳的手掌摊开,任那柄短匕静静躺在掌心。他盯着火晶里雪儿鬓边那朵山茶,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破碎,像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原来……我怕的从来不是雨。”
“是怕听见雨声时,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只会逃跑的废物。”
他抬眼看向李寄舟,瞳孔里跳动的不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凶狠的亮光:“告诉我,怎么找到她。”
李寄舟颔首,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窗外雨幕中,一只通体雪白的玉兔悄然浮现,前爪捧着半枚残破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却仍有微光流转。“玉兔仙子说,雪儿身上带着‘灵山锁魂铃’的残片。灵山门主用此铃禁锢她的神魂,让她记不得前事,只听命行事。”他指向铃铛缺口处一道蜿蜒金线,“但火山族秘法有个漏洞:地心髓遇真火可灼断魂链。只要找到她,你亲手点燃这柄匕首,金光所及之处,铃音自溃。”
莫将一把抓过铃铛,指腹用力摩挲那道金线,仿佛要将其刻进骨血:“她在哪?”
“西湖断桥。”李寄舟目光投向窗外雨帘,“灵山门主明日设局,要她在此引你入瓮——他算准了你会为她赴约。”
莫将霍然起身,赤金短匕在掌心旋出一道灼目弧光。他抓起墙角那件油布蓑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久居山野的铁匠,倒像一柄被重新淬火的刀。可就在他掀开竹帘的刹那,脚步忽又顿住。
“等等。”他转身盯着李寄舟,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在青砖上洇开深色圆点,“你为何帮我?”
李寄舟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长虹剑,剑鞘朝下插进地面三寸。剑身未出,却有清越龙吟自鞘中迸发,震得满室烛火齐齐摇曳。他俯身拾起地上一本散开的铸造心得,书页翻动间,露出夹层里一张泛黄画像——画中女子执锤立于熔炉前,眉宇间英气凛然,腰间佩着与莫将同款的火山族玉佩。
“这是我母亲。”李寄舟指尖拂过画像上女子眼角一颗小痣,“她也是火山族最后一位铸鞘师。六百年前,她自愿堕入魔道,只为护住幻麟核心不被正道盟熔铸成杀戮之器。”他抬眼直视莫将,“我找你,不是因为天命,是因为你眼里还有火——而火,从来不该被规矩浇灭。”
雨声骤急。
莫将攥紧蓑衣领口,喉间滚过一声极沉的应诺。他转身掀帘而出,身影没入茫茫雨幕,只留下桌上那柄赤金短匕,刃尖火晶里,雪儿鬓边山茶花瓣正缓缓舒展,每一片脉络都流淌着融融金光。
与此同时,灵山门密室。
雪儿跪坐在蒲团上,指尖正一寸寸描摹案几上那幅画像——画中男子青衫磊落,长虹剑横膝,眉目间笑意温煦。灵山门主站在阴影里,手中把玩着半枚断裂的铃铛,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弧度。
“记住他的样子。”门主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明日断桥,他若见你持剑而来,必心神大乱。届时……”他指尖突然发力,铃铛残片迸出刺目金光,“你只需割开自己左手腕,让血滴进他剑鞘——幻麟核心遇血即启,那柄长虹剑,便会成为我灵山门最锋利的獠牙。”
雪儿垂眸,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幽光。她慢慢卷起左袖,露出皓腕内侧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纹路——那纹路并非天生,而是近日才悄然浮现,形如蜷曲幼麟,正随她心跳微微搏动。
窗外,最后一道惊雷劈开浓云。雨,下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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