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开瓶塞,未取龙气,反将整瓶残余龙气倾入掌心。金焰腾起,瞬间将灰白死气裹入其中,焰心由金转青,再由青化碧,最后竟凝成一滴幽蓝水珠,悬于指尖,剔透如冰,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凝露指】——此非攻击,乃承纳。
水珠无声没入李信眉心。刹那间,他周身穴窍齐开,毛孔舒张如初生嫩芽,竟主动吞吐起院中浮动的毒瘴气息。那些肉眼难见的灰白气丝,甫一近身,便被无形力场牵引,丝丝缕缕汇入他四肢百骸,沿着奇经八脉逆向奔涌,直冲丹田!
“啊——”李信喉间滚出一声低啸,非痛非怒,倒似远古巨兽苏醒时的第一声长吟。他脊背弓起,青筋如虬龙暴起,皮肤表面浮起细密金鳞,又瞬息隐没。丹田内,那片金色气海轰然沸腾,浪涛翻卷,竟在中心处撞出一道漩涡——漩涡深处,一点幽蓝微光如星火初燃。
冲脉壁垒,在毒气冲刷下,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不是崩塌,而是溶解。如春雪遇阳,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成了。”李信缓缓直起身,吐纳之间,周遭空气竟凝出无数细小水珠,悬浮流转,映着晨光,幻彩纷呈。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泓清水荡漾,水面倒映出窗外竹影、飞鸟、甚至远处皇城角楼——水波微漾,倒影却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凝滞。
“水行真解……”他喃喃道,指尖轻点水面,倒影中角楼琉璃瓦上,赫然浮现一行虚幻篆字:【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字迹一闪即逝。
李信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玄牝之门,在万福万寿园正殿地宫第七层。但入口不在殿内,而在园中那口废弃的胭脂井——井壁青砖第三十七块,砖缝嵌着半枚铜钱,钱文‘永昌’,背面刻莲花。”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红袖,备马车,带足干粮清水。静雅师姐,取我新亭侯刀,刀鞘裹三层油布。飞燕师姐,带上阿离和小月,她们认路比谁都准。”
“多爷,我们呢?”李园忍不住问。
“你们守园。”李信语气不容置疑,“护好所有孩子,尤其是昨夜去过南柳巷的。若有陌生人靠近,无论男女老少,格杀勿论——记住,是‘格杀’,不是‘驱逐’。”
他顿了顿,看向庄红袖:“红袖,把银瓶给我。”
庄红袖递上银瓶。李信拔开瓶塞,指尖一挑,竟从瓶底残渣中拈出一粒米粒大小的暗金碎屑——正是沧龙独角崩落的一角。碎屑落入他口中,舌尖微甜,随即化作一股灼热洪流,直冲百会!
他闭目,眉心金焰暴涨,额角青筋如活蛇游走。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已不见人间烟火,唯有一片浩渺星穹,星穹中央,一尊模糊道影盘坐,掌托日月,膝横长枪。
【神打·玄牝临】!
道影无声,李信却已踏出书房门槛。步履所至,青砖无声龟裂,缝隙里钻出细嫩青芽,眨眼抽枝展叶,开出细碎白花——花蕊之中,一点幽蓝水光静静旋转。
程飞燕按剑而立,望着他背影,忽道:“顾朋,你这一去,若真撬开玄牝之门……清国气运,真就断了?”
李信脚步未停,只留一句回响:“气运如河,断则分流。我断的不是河床,是堵河的淤泥。淤泥之下,自有活水奔涌。”
马车驶出李园角门时,朝阳正跃出皇城飞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如同大地的心跳。车帘半掀,小月探出头,指着远处:“二哥快看!槐树巷口那只野猫,又在追蝴蝶啦!”
李信抬眸望去。果然,巷口歪脖槐下,一只橘猫纵身跃起,爪尖拂过蝶翼,那蝴蝶竟未碎,反而通体泛起淡淡金辉,振翅飞向皇城方向——所过之处,晨雾悄然退散,露出澄澈碧空。
车轮滚滚,碾碎一地晨光。
而就在马车消失于街角的同时,万福万寿园深处,胭脂井底,一块青砖无声滑开。砖后幽暗甬道里,一双枯瘦手掌缓缓抬起,掌心托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李园方向。
指针尖端,一滴暗红血珠正缓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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