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施主,你终于来了。”老僧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老衲等你,等了整整八十年。”
李信不答,只抬起右手,食指轻点眉心。
指尖金光暴涨,一滴碧蓝水珠凭空凝成,悬于半空,映照出整个正殿景象——青铜鼎、扭曲人脸、老僧右眼中的白龙……乃至鼎底石板缝隙里,那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锁链!
正是盘龙枪残魂所指的第九锁链!
“死字图不在别处。”李信声音清越,穿透龙吟,“就在你这鼎中。”
有常老僧右眼白龙骤然暴怒,龙首猛转,朝李信喷出一道惨白光柱!
光柱未至,李信周身空气已冻结成霜,地面青砖覆盖厚厚冰层,冰层之下,无数细小黑虫疯狂啃噬——那是被死气催生的“蚀骨蛊”!
李信却笑了。
他并指如剑,朝自己左胸一点。
“噗”一声轻响,心口皮肤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金焰迸射而出,迎向白光!
金焰与白光相触,竟未爆炸,反而如沸水遇雪,白光迅速消融。而金焰中,一粒微小的金色种子悄然萌发,舒展嫩芽,眨眼长成一株三寸高的金莲,莲瓣层层绽放,莲心托着一枚剔透水珠。
水珠滴落。
“叮——”
清越之声响彻大殿。
水珠砸在冰层上,冰层寸寸崩解,蚀骨蛊簌簌坠地,化作飞灰。那白光光柱,亦被水珠击穿,溃散成漫天星屑。
有常老僧右眼白龙发出一声凄厉龙吟,龙躯竟开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你……你怎么可能……”老僧首次露出惊容,“你竟能引动龙魂反噬?!”
“不是引动。”李信收回手指,心口裂痕自行弥合,“是归还。”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那截焦黑枪杆。枪杆表面,云雷篆纹正疯狂闪烁,与鼎中暗金锁链遥相呼应。
“盘龙枪本为锁龙阵副阵眼,枪魂即第九锁链的‘钥’。你窃走死字图,却不知这把钥匙,一直插在你自己的锁眼里。”
话音未落,枪杆“嗡”地一声震颤,一道金光直射青铜鼎!
鼎中雾气轰然炸开,无数人脸惨叫消散。鼎腹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深处,暗金锁链剧烈抽搐,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有常老僧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无尽悲怆:“好!好!八十年布局,终被一个毛头小子破了!王四……你配做老衲的对手!”
他猛地撕开僧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胸膛正中,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骨铃——正是银瓶和尚颈间所挂之物!骨铃表面,九道血纹如活蛇游走,与鼎中锁链同频共振。
“既然锁不住,那就……一起死吧!”
老僧五指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剜出骨铃!
铃声乍响!
非是清越,而是万鬼哭嚎!
整座万福园地动山摇,宫墙倾颓,瓦砾纷飞。远处,南城方向传来接连三声沉闷巨响——李园等人已毁三口毒井,地脉震动与铃声共鸣,加速了锁龙阵的崩塌!
李信却稳立如山。
他抬手,食指再次点出。
这一次,指尖凝成的不再是水珠,而是一柄三寸长的碧蓝小剑,剑身流淌着山川河流的纹理,正是【水行真解】所载的“沧龙剑意”!
小剑离指,迎风暴涨,化作十丈巨剑,剑锋直指青铜鼎!
“斩!”
巨剑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嗤啦”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脂。
青铜鼎从正中裂开,断口光滑如镜。鼎中雾气被一分为二,一半升腾为祥云,一半坠地成黑雨。那根暗金锁链,连同骨铃,尽数被剑气绞成齑粉!
有常老僧身形晃了晃,右眼白龙彻底化为枯骨,左眼白布下,一缕黑血缓缓淌下。
他踉跄后退,撞在殿柱上,柱身崩裂,露出内里盘绕的黑色藤蔓——那是被死气浸染的龙脉根须!
“你赢了……”老僧喘息着,嘴角溢出血沫,“但锁龙阵一破,怨龙脱困,京城百万生灵……”
“那不是我的事了。”李信收剑,青衫纤尘不染,“你的棋局,到此为止。”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掷于老僧脚边。
信封上,一朵红莲灼灼盛开。
“替我转告红莲圣母——沧龙独角,我送她一份大礼。”
信封落地,轰然自燃,火光中,隐约可见一枚暗金遗骨,正静静悬浮。
李信迈步走出正殿,身后,万福园宫墙如沙堡般簌簌坍塌。他抬头望天,只见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纯粹金光刺破阴霾,洒落人间。
那光中,无数细小金点如萤火升腾——是被锁八十年的龙气,终于重获自由。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充盈着久违的浩然清气。
奇经八脉,至此圆满。
而那枚藏于泥丸宫的死气铁钉,正被这清气缓缓包裹,一点点……熔解。
李信唇角微扬,抬脚踏入阳光之中。
身后废墟里,有常老僧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喃喃道:“天机之外……果真有人。”
声音未落,一缕清风拂过,他枯槁身躯化作漫天飞灰,随风而散。
恰在此时,南城方向传来一声稚嫩欢呼:“二哥!水变清啦!”
李信脚步未停,只抬手挥了挥。
阳光正好,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金边。
那金边之下,一缕新生的、温润如玉的水行真气,正悄然流转。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