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低头看着他们,忽然伸手,一手一个揉乱头发。
他没应,却将黑布短褐的袖口,缓缓卷至小臂——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刺青正缓缓浮现:一条赤鳞黑龙盘踞,龙睛两点朱砂未干,灼灼如燃。
“圣旨我接了。”他望着李平章,声音平静无波,“明日午时,李园大门洞开,我自去紫宸殿谢恩。”
李平章如蒙大赦,忙不迭躬身:“是是是!老奴这就回禀太后!”
他转身欲走,李信却又开口:“公公且慢。”
李平章僵在原地。
“替我带句话给国师。”李信目光幽深,“就说——昨夜我撕开的裂缝,只是开始。龙脉既醒,便不会再睡。他若真想锁龙,不如先锁住自己的心。”
李平章浑身一颤,差点栽倒在地。
李信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直如松。
众人沉默着跟入。
门关上,隔绝了院外喧嚣。
李信在书桌后坐下,将《两广海防图志》摊开,指尖划过珠江口标注的“虎门”二字,久久未动。
庄红袖奉上新茶,氤氲热气袅袅升腾。
“少爷……真要去?”她轻声问。
李信没答,只伸手,将银瓶取出,轻轻放在图志之上。
瓶身日月山河纹路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金芒流转。
“冲脉,”他忽然道,“还差一点。”
他指尖一点,瓶中剩余龙气倏然涌出,化作七缕细丝,钻入他百会、膻中、气海、命门四穴。
真气轰然奔涌,如江河决堤!
他身体剧震,喉头腥甜上涌,却强行咽下。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游走,似有无数细小蛟龙在血脉中狂舞。
“不够。”他闭目低语,“还差一线。”
就在此时,窗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鸦鸣。
三人齐齐抬头。
只见一只漆黑乌鸦撞破窗纸,直扑书案!双翅张开,羽尖滴着暗红血珠,喙中衔着半片残破黄纸——纸角焦黑,隐约可见“死”字残笔!
李信闪电出手,五指一合,将乌鸦连纸攥入掌心!
噗——
乌鸦化作一蓬黑雾消散,黄纸却完好无损,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展开纸片。
上面只有三个字,墨色陈旧,却力透纸背:
**死·字·图**
字迹下方,一行蝇头小楷:
> **“龙脉裂,死门开。欲寻真章,须赴南溟。——银瓶遗笔”**
李信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南溟……不是南海,而是古称——**南越故地,雷州半岛,徐闻古港**。
那里,有秦时始皇帝遣方士寻仙的琅琊台遗址,有汉伏波将军马援铸铜柱镇海的遗迹,更有……大雪山一脉埋藏最久的“地肺窍”。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朝阳正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大地。
而远处万福楼方向,天际线处,一丝极淡的黑气正悄然升腾,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蔓延。
李信霍然起身,将黄纸投入烛火。
火苗腾起,瞬间吞噬字迹。
他转身,目光扫过程飞燕、王静雅、李诚、庄红袖,最后落在大月和阿离脸上。
“收拾东西。”他声音低沉,“明日谢恩之后,我们去徐闻。”
程飞燕眼神一凛:“南溟有大阵,传闻是大雪山祖师亲布‘九幽吞天阵’,专镇……”
“专镇什么?”李信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专镇那些不敢见光的鬼东西。”
他踱至窗前,推开半扇窗。
寒风灌入,吹得案上图纸哗啦作响。
李信抬手,蘸取砚中浓墨,在《两广海防图志》空白处,挥毫写下两行字:
> **南溟万里浪淘沙,**
> **一剑劈开死字图!**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异响——
咚!咚!咚!
三声闷响,如远古战鼓擂动大地。
整座李园青砖地面微微震颤,檐角铜铃齐鸣不休!
李信豁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西南方——
那里,昂撒使馆穹顶之上,圣杯悬浮半空,杯口喷吐白雾,雾中竟浮现出一尊模糊金像,头戴荆棘冠,双目空洞,正缓缓转动,望向李园方向!
同一时刻,东瀛使馆镜光暴涨,四咫镜虚影映照苍穹,镜面浮现血海滔天!
日耳曼鹰徽化作黑影,盘旋于皇城上空,鹰喙开合,发出无声嘶唳!
李信立于窗前,黑布短褐猎猎翻飞,手中半截断枪斜指地面。
他忽而一笑,笑声清越,震落檐角残雪。
“来得正好。”
他指尖轻弹,一缕金焰跃出,焚尽案上残纸。
灰烬飘散,化作星点微光,融入窗外朝阳。
李信闭目,再睁眼时,瞳仁深处,已不见金芒。
唯有一片幽邃黑潭,潭底暗流汹涌,蛰伏着即将破渊而出的——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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