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何时已立于树冠顶端,手中铁砧高举,九枚青铜铃铛同时震颤,频率陡然拔高,竟与地下鼓声形成奇异共鸣。槐树骨架猛地一缩,脊椎中央一节骨突骤然凸起,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一枚鸽卵大小的暗青色骨珠缓缓旋转,表面浮着层层叠叠的细密符文,正是红莲教秘传的【蚀骨引】!
“奥斯顿在哪?”李信沉声问。
槐树骨架内,那凄厉尖啸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沙哑嗓音从树根裂缝中挤出:“你……不该碰这颗‘龙涎’……它醒了……”
话音未落,整条窄巷剧烈摇晃!青砖地面如波浪起伏,裂缝中喷出腥臭黑雾。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似被重锤击中。李信霍然抬头——只见皇城方向,东华门上空,一道粗逾水缸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条鳞爪狰狞的黑龙虚影,正疯狂扭动身躯,欲挣脱什么无形束缚。
锁龙阵,又裂了!
“快走!”程飞燕一把拽住李信手腕。
李信却反手扣住她脉门,真气如溪流般涌入她经脉:“稳住心神!别被龙吟乱了气机!”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李园,带人守住巷口!李信,把陶瓮全砸在槐树根部!静雅师姐,铁砧震三十六响,替我压住地脉!”
庄红袖已撕开油纸,抓起一把雄黄粉扬向空中。粉末未落,已被李信掌心逸出的碧蓝水雾裹挟,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淡蓝光网,笼罩槐树。光网触及树根,那些喷涌的黑雾竟如沸水泼雪,嘶嘶蒸腾。
李信双掌齐出,左掌金焰灼灼,右掌碧水滔滔,一刚一柔,一焚一蚀,狠狠拍向槐树根部那团蠕动的灰白肉质!轰隆巨响中,整棵槐树炸成漫天碎屑,黑雾、灰烟、墨绿黏液混作一团,被碧蓝水雾尽数吞没。光网急速收缩,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球体,悬浮于半空,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灰白触须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薄薄水膜。
就在此时,巷子尽头传来杂沓脚步声。十七个黑衣人持械奔来,为首者披着褪色红袍,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面具眼孔处,两点幽绿磷火明明灭灭。
“奥斯顿!”程飞燕短刀出鞘,寒光如电。
面具人却未看她,只是死死盯着李信手中那颗幽蓝球体,喉咙里滚出嗬嗬怪笑:“好……好一个凝露指……竟能炼化‘龙涎’……李信,你可知这颗珠子,是当年红莲圣母剜下自己脊椎骨,混着沧龙血炼成的引子?今日你毁它,明日……整个京城的活水,都将化为毒沼!”
李信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所以,你们在甜水井下埋的,不只是业火符。”
“自然。”奥斯顿狞笑,“是三百六十张‘噬水符’!只要龙脉再裂一道缝,符咒自启,京师百万生灵,三日之内,尽成枯骨!”
李信忽然笑了。他松开程飞燕手腕,缓步向前。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直抵奥斯顿脚边。他每走一步,身上便浮起一层淡淡金辉,丹田内,那片金色气海翻涌奔腾,竟与皇城上空那道暗金光柱隐隐呼应。
“你说得对。”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龙脉要裂,水要毒,人要死……可你漏算了一样。”
奥斯顿心头莫名一悸:“什么?”
李信右手抬起,掌心向上。那颗幽蓝球体无声飞来,悬于他掌心三寸。球体内,灰白触须突然停止挣扎,齐齐转向李信掌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亘古存在。
“活水之源,不在井中。”李信五指缓缓收拢,幽蓝球体随之压缩,碧蓝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纯,“而在……这里。”
他握紧手掌。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似古钟轻叩,似龙吟初醒。幽蓝球体瞬间坍缩成一点极致凝练的碧蓝微光,继而没入李信掌心,消失不见。
下一瞬,李信双目骤然亮起!左眼金芒如日,右眼碧光似海!他抬手,对着巷口十七个黑衣人,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尺许宽的碧蓝光刃凭空生成,无声无息掠过。十七个黑衣人动作同时凝固,面具、刀锋、甚至扬起的衣角,都在这一刹那被冻结。三息之后,他们身体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线,细线内,碧蓝光芒如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血肉、骨骼、内脏……一切皆化为最纯粹的水汽,蒸腾而起,融入巷中潮湿空气。
奥斯顿脸上面具无声剥落,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最后一丝凶戾被无边恐惧取代。他想后退,双脚却如生根般钉在原地。李信的目光扫过他,平静得如同扫过一粒尘埃。
“你错了。”李信声音轻得像叹息,“活水之源,从来不在井中……而在人心。”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那辆停驻的马车。车辕上,十七个陶瓮完好无损,瓮口油纸未掀,艾草雄黄气息犹存。可若仔细看,会发现每个瓮壁内侧,都浮现出一道细微的碧蓝纹路,蜿蜒如活蛇,正缓缓渗入陶土深处。
李信伸手,轻轻抚过第一个陶瓮。瓮中,一滴碧蓝水珠悄然成形,悬于瓮底,映出他平静的倒影。
巷子外,朝阳终于彻底跃出皇城,金光泼洒,驱散最后一丝阴霾。可李信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那股沉睡地底的死气,正随着龙脉裂缝的扩大,一寸寸苏醒。而万福万寿园正殿下方十七丈处,那颗被白龙左眼封印的龙珠,其表面,已悄然裂开第一道细不可察的蛛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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