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能反噬红莲教所有布置的毒蛇。
此时庄红袖匆匆折返,手中攥着一方素帕,帕角沾着几点暗红血渍:“多爷,静雅师姐说南城槐树院里搜出十七具尸体,全是假扮护院的红莲教徒,喉骨皆被捏碎,死前还活着……”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他们身上……都缝着跟赵先生一样的赤莲绣片。”
李信接过素帕,指尖捻开血渍,凑近鼻端轻嗅。
血腥味下,果然藏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不是他们。”他淡淡道,“是更早之前就埋下的种子。”
话音未落,祠堂方向传来三声闷响,铜锣声沉厚悠长,震得檐角霜花簌簌坠落。
紧接着,是孩子们齐声诵读《千字文》的声音,清越如溪涧击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声浪整齐划一,竟在空气中激起细微涟漪,将弥漫于伯纳上空的那层无形死气尽数涤荡干净。
李信仰头望去。
朝阳已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整座李园镀成琥珀色。竹叶上的露珠折射光芒,宛如无数微小星辰悬浮于半空。
他忽然想起昨夜冲脉未通时,丹田气海翻涌如沸,却始终差着最后一丝火候。
此刻,那丝火候来了。
不是来自龙气,不是来自生字符,而是来自三百孩童纯净无垢的诵读声。声波震动空气,恰如钟磬叩击玉磬,一下,两下,三下……直至与他体内真气频率完全共振。
轰——!
丹田气海中央,一道幽蓝漩涡骤然成型!
漩涡深处,一滴湛蓝水珠缓缓凝聚,比昨夜凝露指所化更为凝实,更为纯粹。水珠表面,天然生成九道螺旋纹路,正是《水行真解》所载“九转玄水”的雏形。
冲脉,通了。
奇经八脉至此,唯剩最后一条。
李信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纹间金光与幽蓝交织流转,仿佛握住了天地间最原始的两种力量。
他迈步走向祠堂。
途经厨房时,小月正踮脚趴在灶台边,小手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温热米汤。她听见脚步声,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二哥,我数过了,今天灶膛里烧了七十三根柴,一根不少。”
李信揉了揉她发顶,从她手中接过陶碗。
米汤尚温,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他此刻面容——眉宇舒展,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更静。
他吹了口气。
水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心,一滴水珠悄然升起,悬于半尺空中,晶莹剔透,内里竟有微缩山河运转,日月轮转。
这是真正的凝露指,不再需要指尖发力,只需心念微动,天地水汽便自发汇聚成兵。
李信目光扫过祠堂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上“忠孝传家”四字匾额,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他知道,红莲教不会等八日。
今日午时,甜水井必遭毒手。
而他也不会等到那时。
他要在毒发之前,先斩断那根伸向井沿的毒藤。
更要让所有人看清——
所谓沧龙遗宝,从来不在他怀中。
而在他脚下这片土地,在他身后这座祠堂,在三百孩童诵读的每个字音里。
水行真解的第一课,从来不是如何杀人。
而是如何救人。
如何以水之柔,克万般刚;以水之韧,破诸般障;以水之生,镇一切死。
李信将陶碗轻轻放在阶前石台上,转身走向兵器架。
架子上静静躺着新亭侯刀,刀鞘乌黑,鞘口缠着褪色红绸。
他伸手握住刀柄。
就在指尖触到皮革的刹那,整座李园的地砖缝隙里,无数细小水珠凭空浮现,沿着砖缝蜿蜒爬行,汇成七条细流,最终尽数涌入新亭侯刀鞘之中。
刀鞘表面,浮现出七道淡蓝色龙纹。
李信拔刀。
刀身出鞘三寸,寒光未绽,先有水汽蒸腾,凝成七朵半透明莲花,环绕刀尖徐徐旋转。
他提刀转身,朝祠堂大门走去。
身后,三百孩童的诵读声愈发响亮:
“……推位让国,有唐虞……”
声浪如潮,托起他足下青砖,步步生莲。
每一步落下,地面水纹扩散,所过之处,枯草返青,冻土松软,连檐角残霜都悄然融化,汇成细流,沿着瓦槽奔涌而下,于阶前汇成一条清澈小溪。
溪水潺潺,映着朝阳,也映着他持刀而行的身影。
那身影不高大,却让整座京城的晨光,都为之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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