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国首府。
首京中央车站。
上午九点。
一列由海釜市驶来的高速列车缓缓进站。
车门开启后,大量乘客随着人流涌入站台。
李天策穿着一件普通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从最后一节车厢走了下来。
他没有携带行李。
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混在人群里,与四周那些刚刚结束旅程的普通乘客没有任何区别。
车站上方的大屏幕,依旧滚动播放着关于他的通缉新闻。
画面中的李天策神情冷漠。
下方则标注着极度危险、禁止接触,以及发现目标后立即联......
李天策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色轿车猛地横停在距离第一道封锁线三百米外的弯道处。车尾甩出半米弧度,溅起碎石与尘烟。他没有解安全带,左手已按在车门把手上,右手五指张开,悬于胸前半寸——掌心向上,一缕极淡却凝如实质的白金光晕正从皮肤下缓缓浮出,如熔化的星辰,在指缝间无声游走。
三百米外,装甲车顶的红外扫描仪忽然爆裂,火花噼啪溅落。
那不是故障。是神识扫过时,无形气机震断了内部晶片。
李天策目光扫过人群。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封锁线前本该有执勤军官呵斥声、车辆引擎怠速声、无线电杂音……可此刻,整条东海岸公路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连海风都停了。浪声远去,仿佛整片天地被一层厚实的黑绒布裹住,只留下数十双黑洞洞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鬼奴。
不是傀儡,不是蛊虫,不是寻常阴术炼制的尸傀。
是“寄生”。
他曾在宝格丽酒店废墟深处,见过那种东西——半埋在混凝土裂缝里的青铜棺椁,内壁刻满逆鳞纹,棺盖缝隙渗出墨绿色黏液,而液体表面,浮着一张张模糊人脸,似哭似笑,无声开合。
当时她没动用。
现在,她放出来了。
李天策缓缓推开车门。
脚落地的瞬间,整条公路的沥青开始龟裂。蛛网状裂痕以车轮为中心轰然蔓延,咔嚓声连成一片。不是地震,是地面承受不住他体内白金真气自然逸散的压力,自发崩解。
他向前迈步。
一步。
三百米距离,在他脚下缩为三丈。
第二步踏出时,前方第一个“人”动了。
那是个穿蓝色工装裤的年轻人,胸口还别着海釜港装卸队的铭牌。他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拧转一百八十度,颈椎骨节凸出皮肉,发出脆响。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
他张嘴。
没有声音。
但李天策耳中炸开一声尖啸——非声波,是神识层面的冲击!如同千根钢针扎进太阳穴。
他眉心微皱,左掌翻转,白金光晕骤然暴涨,化作一面薄如蝉翼的光盾悬于额前。
叮!
尖啸撞上光盾,竟发出金属交击之声。光盾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那年轻人整个头颅炸成一团血雾,脑浆混着灰雾喷溅半空,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扯回原处,在离地半尺处重新聚拢、塑形——新的头颅更小,更扁平,五官全部挤在正面中央,嘴角咧至耳根。
李天策脚步未停。
第三步落下。
左侧十米外,一名戴鸭舌帽的老妇突然暴起,双手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沸腾的沥青状液体。她扑来时拖出一道焦黑残影,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硫磺味。
李天策右手一抬。
没有挥拳,没有结印。
只是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白金细线自指尖激射而出,快得连残影都无,直接贯入老妇眉心。
她身形戛然而止。
下一秒,从眉心到脚底,整个人由内而外亮起炽白光芒。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骨骼——那根本不是人骨,而是一具通体泛着青灰色冷光的玉石骨架,关节处嵌着细小铜铃,此刻正随光芒震动,发出清越铃音。
铃音未歇,骨架已化作齑粉,簌簌飘散。
李天策继续走。
第四步。
右侧加油站便利店玻璃门自动滑开。里面站着三个店员,两个年轻男员工僵直如木偶,女收银员却缓缓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全黑瞳孔。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一滴血珠凭空浮现,悬浮旋转,越转越大,最终化作一枚赤红符箓,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
符箓离掌飞出,无声无息,却在途中拉出七道虚影,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快、更冷、更不可阻挡。
李天策终于侧身。
不是闪避。
而是将左手背至身后,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迎向那枚符箓。
就在二者即将接触的刹那——
他右手小指,轻轻一勾。
嗡!
整枚赤红符箓骤然停滞,火焰瞬间熄灭。七道虚影齐齐倒飞,撞回女收银员掌心,尽数钻入她皮肤之下。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全身皮肤开始皲裂,裂痕中渗出同样赤红的光,仿佛体内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膨胀、挤压、即将破体而出。
李天策没再看她。
他目光越过她,望向封锁线后方——那座矗立于悬崖之巅的白色行宫。穹顶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白光,可那光芒中,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幽绿,如同烛火余烬。
她在看。
用某种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隔着千米距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天策嘴角微扬。
不是笑。
是刀锋出鞘前的最后一寸寒光。
他第五步踏出。
这一次,整条公路剧烈震颤。两侧路灯齐齐爆碎,玻璃渣如雨坠落。前方二十米处,地面突然拱起,沥青翻卷,泥土炸开,一具披着破烂军装的骷髅破土而出——它没有皮肉,肋骨间却缠绕着数条蠕动的暗红色藤蔓,藤蔓末端是数十张婴儿大小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尖叫。
李天策右手并指如剑,自上而下,凌空一划。
没有光,没有声。
但那具骷髅的动作,硬生生被截断在跃起半尺的空中。
时间并未静止。
是它的神经信号、肌肉纤维、甚至藤蔓中流淌的阴气,全被一道无形剑意精准斩断。它保持着扑击姿态,悬浮半空,所有面孔同时凝固,眼珠凸出,嘴巴张到极限,却再发不出一丝气息。
李天策从它身侧走过。
第六步。
第七步。
他已踏入封锁线范围。
装甲车上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枪口齐刷刷调转,瞄准镜十字线牢牢锁住他的额头、心脏、咽喉。有人按下通讯器,嘶吼:“目标突破警戒线!重复,目标突破警戒线!请求授权——”
话音未落,所有士兵手腕同时一凉。
低头看去——手腕处皮肤完好,可整只手掌,连同握枪的五指,已无声无息消失不见。断口光滑如镜,没有血,没有痛感,只有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创面,正缓慢向下蔓延。
他们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李天策没有杀他们。
留着。
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走进行宫,再活着回去报信。
这才是最锋利的刀。
第八步,他踏上行宫主阶。
九十九级纯白大理石台阶,每一级都刻着辰国历代皇室徽记。台阶尽头,两扇高达十米的鎏金大门紧闭,门环是两条盘踞的青铜螭龙,龙睛镶嵌黑曜石,在日光下幽幽反光。
李天策停下。
抬手。
不是推门。
而是五指虚抓。
轰隆——!
整座行宫顶层,那座巨大的琉璃穹顶毫无征兆地炸开!无数水晶碎片如暴雨倾泻,却在离他头顶三尺处骤然凝滞,悬浮不动,折射出千万道扭曲光线。
穹顶之下,大厅内烛火狂舞。
金智雅依旧跪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裙摆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她听见了爆炸声,听见了玻璃坠落声,更听见了门外,那一声清晰无比的、踏在大理石上的脚步声。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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