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序高居马背,掏出铜鱼符:“事发突然,任务紧急,没有文牒。
此时天色已黯,双方相隔五丈,身披软甲的天策军头目看不清铜鱼符的模样,听没有文牒,态度冷了几分,沉声回应道:-“上头有令,非常时期,不管是谁,宵禁期间一律得有文牒。这位长官,请随着我等去就近武侯铺登记。
近来东都暗流汹涌,云朔进奏院覆灭后,天策军负责城防的长官勃然大怒,三令五申,加强巡逻,任何人都不允许通融。
颜时序轻夹马腹,朝着天策军头目靠过去,他摘下挂在腰带上的印信,“啪”地印在天策军头目的脑门,冷冷道:“现在有文牒了。’他的印信可以当场钤印缉捕短帖、勘事小牒,缉事郎凭票稽查、抓捕,六品以下都可以抓。
道:天策军头目脑门挨了一记,正要发怒,看清印信上的文字后,表情一变,急忙“原来是堂下缉事,下官职责在身,并非有意冒犯。”
他转身挥手,对下属命令道:“统统让开!莫要耽误了长官的公务。”
颜时序端坐马背,面无表情地颔首:“懂事!
说罢,一夹马腹,将众天策军抛在身后。
前往景行坊的半个小时里,他又遇到了三批巡夜的天策军,凭借堂下缉事的印信畅通无阻。
越往城南,巡逻的天策军越少,主街的坑洼越多。
景行坊坊门紧闭,油漆斑驳,布满虫洞。
颜时序牵着马拍打坊门,砰砰作响,始终无人回应。
这种贫苦穷人扎堆的坊,坊丁很难尽职尽责,要么偷懒回家睡觉,要么干脆就没有坊丁。
颜时序默默骂了声“草” 只能把坐骑拴在路边的槐树上,希望别被人偷走。
翻过三米高的坊墙,颜时序吹了个响哨,十几秒后,头顶传来振翅声。
洁白的雪衣落在他肩头,歪头娇声道:“怎么呢。”
颜时序指着南里:“找一找哪户人家还亮着灯饮酒。
景行坊规模不大不小,尽管贫苦人家晚上不舍得点灯,肯定都早早睡下,但找起来依旧费劲。
这时候雪衣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雪衣振翅飞入夜色中,又迅速滑翔降落,回到颜时序肩膀:“南里在什么方向?”
差点忘记你没有方向感了,尤其是在夜里......颜时序指了指南方:“那一片。”
雪衣再次飞入夜空。
颜时序原地等待,约莫十分钟,他听见了雪衣清脆的啼叫。
今夜没有月色,星子寥落,景行坊漆黑一片。
循着声音疾行,雪衣的叫声每隔十息响一次,颜时序不停校准方向,最终停在一处土墙起伏的民宅外。
院子里,汉子们饮酒畅谈声飘出墙外,夹杂着“饮胜”、“多谢兄长款待”等吆喝。
院中栽着一棵槐树,摇曳的烛光映在叶片上。
颜时序正要推开陈旧的院门,里头的声音忽然停了,随后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外面的朋友,深夜来访所谓何事?来者是客,不如进院饮上一杯。”
发现我了?颜时序本就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
他现在是官,不是匪。
院门没锁,颜时序一把推开,只见院中列着六张食案,每张食案边都有四个汉子席地而坐,身下铺着苇席。
这些汉子露着胸膛和双臂,每个人身上都有扎青,短刀、槐木短棍等武器,或放在手边,或靠在案边。
全是市井恶少。
刑二就在其中,他正一脸敌意地审视着踏入院中的颜时序,显然没有认出这位曾经的师弟。
刑二身边,是一位两鬓斑白的男子,穿着宽袖圆领长衫,戴软脚幞头,气质儒雅沉稳,似乎是个读书人。
颜时序扫视众人,高声喝道:“本官察事厅缉事郎,有人举报,此地有细作聚众饮酒。尔等靠墙站好,本官逐一审问。
说着,他扬起铜鱼符:“违令者,杀无赦。
市井恶少们面面相觑,原本审视、戒备、敌意的目光,变得茫然和拘谨。
他们可不怕武侯,但很怕察事厅和天策军。
武侯没有断生杀的权力,察事厅和天策军有。
刑二更是脸色一变,和这些市井恶少不同,他身份特殊,决不能被察事厅的人关注。
这时,那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微笑道:“缉事郎办案,从不单独行动,阁下当真是察事厅的人?”
市井恶少们闻言,纷纷叫嚣起来:“就是,缉事郎哪有单独行动的。”
“一看就是冒牌的,糊弄到老子面前来了。
“某去打杀了这小子,诸位兄弟继续饮酒。
中年儒生压了压手:“各位兄弟不要冲动。这位长官虽不是缉事郎,手中铜鱼符却做不得假。
市井恶少瞬间哑然。
中年儒生看向颜时序,声音温和:“在下沈青岩,祖籍长安,家中世代行商。这位长官,你何曾见过细作这般聚众饮酒?'颜时序冷冷道:“既是行商,为何作儒生打扮,为何聚众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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