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秋风凉爽,可颜时序却被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在不知不觉间,竟险些和一群陌生人推心置腹,而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察觉出异常。
什么时候被影响的?
怎么被影响的?
如果不是雪衣出声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疑虑丛生间,刑二手腕一抖,石子激射而去,在空气中擦出啸声。
颜时序已经来不及阻止刑二,只能将手中的酒盏奋力投掷出去。
酒盏以更快的速度飞出,“砰”一声撞在石子上,崩出缺口,石子轨迹歪斜,嵌入院墙,酒盏则撞在了树干上。
速度。
槐树一震,叶片簌簌掉落,枝头的雪衣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看见雪衣飞走,颜时序右拳如毒蛇般点出,攻击沈青岩的眼部,不求力道,只求岂料沈青岩早有防备,在他出拳的瞬间,便身子后仰,顺势抬脚踢起矮案。
“砰!”
矮案在拳击中四分五裂。
沈青岩已经翻滚出三四米,皮笑肉不笑道:“长官为何暴起伤人?”
颜时序冷笑一声:“沈兄的纵横术防不胜防,不动手,难道和这些蠢货一样,给你当爪牙。
的。
颜时序已经反应过来了。
纵横术能看出目标心中的破绽、欲望,再通过语言引导,达到影响和控制的目他刚进来时,心里是警惕和怀抱敌意的,沈青岩一见面就抛出身份和商业目的,这份真诚坦荡,恰好打消了他的防备心理。
随后用“兵荒马乱”、 “贪官横行”、“众生皆苦”等话术迎合他。
这些正是颜时序对这个世界的印象。
之后再一步步引导,继续用官府苛待百姓的言辞拉好感度。
最后再用官职恭维他。
昨日刚升了官,一步登天,他心中难免会有人前显圣的得意,沈青岩精准把握到这份情绪。
颜时序心里一阵后怕,他早该想到的,刑二再想挣钱,也不至于为了一桩生意,两天一夜不归家。
不过,通过刚才的切身经历,颜时序也察觉出了纵横术的缺陷,就是只能徐徐引导,神不知鬼不觉地施加影响,并不能做到强制性的控制。
刚才,他仅是报出官身,就本能的感到不妥。
如果被问及不能说的隐秘,他应该是不会说的。
沈青岩深深地打量颜时序,笑道:“不愧是察事厅的堂下缉事,一语道破沈某的把戏。”
他一边后退,一边高声道:“诸位兄弟,他是来抢咱们的生意。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夺我们的生意,便是要我们死。对付死敌,该怎么做?”
距离最近的刑二双目充血,抓起短刀就上:“要他命!”
其余市井恶少摔盏而起,操着短刀、槐木棍,面目发狠地涌来,仿佛颜时序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刑二短刀立劈。
颜时序后发先至,抬脚蹬在刑二腹部。
刑二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躬身如虾,撞翻两名市井恶少,三人滚成一团。
两名市井恶少当场身死,刑二捂着肚子,疼得脸色煞白,眼球遍布血丝,既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
剩下的市井恶少非但没有吓到,反而怒发冲冠,将颜时序团团围住。
颜时序跨步崩拳,打碎一名市井恶少的半颗脑袋,从包围中冲出,目标明确地奔向沈青岩。
此人绝不是商人。
阿宴说过,大雍终结战国乱世,一统天下后,大肆捕杀鼓动战争的纵横家,以至于纵横家渐渐绝迹。
商贾之家怎么可能习得日渐凋零的纵横术。
颜时序怀疑沈青岩是云朔进奏院散布在外的暗卫,而且是人境中期的“巧舌”,甚至已经触及惑心的门槛,不然怎么如此轻易就影响自己。
此时,沈青岩已经退至墙边,见颜时序蛮牛般冲来,毫不犹豫地翻墙逃离。
颜时序助跑腾空,直接跳过土墙。
通过刚才短暂交手,他已经发现这位纵横家的武道境界刚刚入品,不算太强。
“杀人了!杀人了!”
沈青岩狂奔在巷子中,大声嚷嚷:“成照军杀进来了,快逃啊,快逃命啊......”
声音如同惊雷撕开夜色,在南里上空遥遥回荡。
周遭的百姓陆续惊醒,一听成照军打进来,吓得衣服都不敢穿,急惶惶的从屋里逃出来,也有不少人操起木棍、菜刀,出门查看情况。
原本寂静的景行坊,一下子热闹起来。
坊里巷曲交错纵横,再加上夜色沉沉,本就不便追逐,如今越来越多的百姓奔出家门,沈青岩转瞬没了踪迹。
颜时序正要吹哨唤来雪衣帮忙,市井恶少们已从身后杀来。
“杀了他。”
“千万不能让他追杀沈兄,不然我等的发财之路便要断绝。”
颜时序抽出短刀,手起刀落,人头翻滚,将身后的壮汉逐一斩杀。
如果说藩镇是长在帝国身上的毒疮,那么市井恶少就是社会的赘疣。
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死不足惜。
解决完市井恶少,颜时序走向因内脏出血,瘫坐在地的刑二。
刑二看着染血的短刀,咧咧嘴:“技不如人,老子认了!”
烛光跳动,刑二脸色苍白,五官清秀,浓眉斜入鬓发,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桀骜不驯和轻佻。
颜时序的印象中,这位师兄性子吊儿郎当,轻佻散漫,最喜欢调戏他。
记忆最深的事情,是有次把他骗去青楼,拍卖他的童子身,就像花魁拍卖初夜,吓得老实本分的颜时序落荒而逃。
但比起有福一起享,有难拉着兄弟垫背的皇甫逸,刑二要仗义得多。
有锅他都是一个人背的,绝不拖颜时序下水。
甚至两人一起犯的事,他也一个人扛,任老儒生打骂。
时隔两旬,两人再见,一个已非原主,一个忘却前尘,形同陌路。
颜时序轻叹一声,挥起刀背敲晕刑二,扛着他奔出院子,朝坊外跑去。
翻过坊墙,颜时序把烂泥般的师兄丢上马背,策马离去。
马蹄声“哒哒”,他拽着马缰,快速复盘了今晚的各种细节。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定引来天策军,院子里死的都是市井恶少,这些烂人死再多,官府也不会在意。
至于沈青岩,虽然知道他是堂下缉事,却不知他为何而来,不会联想到刑二身上注意。
如果对方真是云朔进奏院的暗卫,大概率会以为自己暴露了,这才招来察事厅的两刻钟后,颜时序抵达宁阳坊。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