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公主转过头，怔住了。

在这神秘而可怕的沙漠上，无论发生什么惊人的事情，都不会奇怪，但她做梦也想不到会看到一艘船。

这艘船长而狭，船头和船尾都有雕刻得极为细致的装饰，华丽的船舱四面，...

南宫连城缓步踏入酒铺，青衫磊落，腰悬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剑鞘乌沉无光，却似有寒星隐伏其中。他目光扫过黑珍珠，又掠过那犹自泪眼婆娑、指尖还沾着酒渍的妇人，最后落在楚留香脸上，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如春水初生：“楚兄风尘仆仆，竟比我早到半日，倒叫人疑心你是不是偷了哪位仙人的云履，踏风而行。”

楚留香刚端起酒杯，闻言险些呛住，忙以袖掩口，咳了两声才笑道：“南宫兄这话若传出去，怕是要让江湖上那些专研轻功的前辈们羞愧撞墙——我这双老腿，可全靠胡铁花那匹瘸腿骡子驮来的。”

黑珍珠此时才回过神来，目光在南宫连城脸上来回逡巡三遍，忽地一拍大腿，朗声大笑：“好！好！好！原来这就是南宫连城！难怪老臭虫一路上念叨‘此人不戴面具，便是天下最锋利的刀’，我还当他在夸自己！”

南宫连城闻声微怔，随即失笑，抬手将额前一缕被风拂乱的碎发拨至耳后，动作随意却不失清贵：“黑兄谬赞。不过……”他话锋一顿，眸光略沉，转向那妇人，“这位姑娘，方才哭得如此凄惶，莫非是家中丢了牛羊？还是灶膛里柴火被风卷走？”

妇人一怔，泪珠尚悬在睫上，却已忘了坠落。她嘴唇翕动，似欲开口，又怯怯缩回，只将一双泪眼牢牢锁在南宫连城面上，仿佛怕他眨眼之间便化作青烟散去。

黑珍珠见状，猛地一拍桌子，酒壶跳起三寸高：“喂！南宫兄，你别吓唬她！她不是哭你，是哭我！是我这呆子八年十个月没给她个笑脸，她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人肯多看她一眼——”

“不。”妇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我不是哭你。”

她抬起手，用袖口极慢、极轻地拭去眼角残泪，目光未移分毫：“我是哭他。”

她手指微微一偏，指向南宫连城。

满室寂静。

连窗外沙砾被风推搡滚动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

楚留香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似敲一记无声的钟。他早知南宫连城这张脸，是把双刃剑——世人见之，或倾慕如痴，或畏惧如鬼；可从未想过，竟会有人仅凭一面之缘，便将整颗心尽数托付，连犹豫都不曾有过。

南宫连城亦未料及此。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妇人身上：枯黄发辫松垮垂于肩头，粗布衣襟洗得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灰，可那双眼睛，竟亮得惊人，像荒原深处唯一未被风沙掩埋的泉眼，清澈、执拗，盛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

他喉结微动，终是开口，语气却比方才更沉三分：“姑娘贵姓？”

“阿沅。”她答得极快，仿佛这个名字已在舌尖滚烫了千百遍，“沅水的沅。”

南宫连城点头，不再多问。他转身踱至窗边，推开那扇糊着旧纸的木格窗。窗外烈日灼灼，黄沙如金浪翻涌，远处一线驼影缓缓移动，驼铃声杳杳传来，竟似隔了千年。

“楚兄，”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无波，“你说秋灵素劫走三位姑娘，船中却无打斗痕迹，机关亦未触发——此事蹊跷，不在贼强，而在人弱。”

楚留香颔首：“正是。蓉蓉心思缜密，甜儿机敏善变，红袖更是擅使毒、通医理，三人联手，纵是石观音亲至，也未必能悄然带走。”

“所以她们不是被劫，而是被请。”南宫连城指尖轻点窗棂，一粒细沙簌簌落下，“请她们的人，必是她们信得过、甚至愿意随其赴死之人。”

黑珍珠挠头：“可船上除了你们仨，还有谁能让她们毫无防备？”

“有花。”南宫连城倏然转身，目光如电，“他假死之前，曾与楚兄彻夜长谈。那夜之后，他虽‘尸身’入棺，但此前数日，他仍有自由行动之机。他若以佛理感化、以悲悯设局，蓉蓉她们……未必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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