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晨钟,非晚磬,而是太学院最高规格的【集贤令】——唯有召集所有核心弟子,共议关乎玉府安危之大事时,方会敲响。
李顺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步出庭院。
廊下,一队身着素青云纹袍的监院弟子已列队等候。为首者面如冠玉,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隐有雷光游走。见李顺现身,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李师弟,奉监院令,请赴中央雷台。今晨雷池异动,波动频次逾常三倍。诸位先生疑有外神窥伺,需彻查近七日出入玉府之修士名录及功法痕迹。”
李顺脚步未停,只淡淡应道:“好。”
他心中却如明镜。
七日……正是他接引神力入体之日。
而雷池异动,绝非外神窥伺所致——分明是他体内那缕神力,与中央雷池产生了初次共鸣,引发了锁链震颤。
他们不是在查外神。
是在查他。
穿过九重云阶,李顺终于踏上雷台。
此处并非平台,而是一座悬浮于雷海之上的孤岛。岛屿由整块黑曜岩雕琢而成,表面刻满流动的紫色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都似有细小雷蛇游走。岛屿中央,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静静旋转,漩涡上方,悬浮着一面丈许方圆的青铜古镜。镜面浑浊,却有无数细密电弧在其上疯狂跳跃、交织、溃散,又重生。
“照魂镜。”监院弟子低声解释,“可映修士本源气息、功法真意、乃至……隐匿之痕。”
李顺目光掠过镜面,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镜中映出的,并非他此刻面容,而是一幅急速闪过的残影:一袭青衫少年立于血色长阶,手中春秋笔滴落朱砂,身后大地龟裂,天空崩塌一角,无数灰白裂痕如蛛网蔓延——正是他第一次发动三省身,逆转不周山崩塌之时!
镜面电弧骤然暴烈!
“嗡——!”
整座雷台剧烈震颤,照魂镜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微却狰狞的蛛网状裂痕。
监院弟子脸色骤变,手中短剑雷光暴涨:“李师弟!你体内何物?!”
李顺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弟子不知。唯近日修行《归墟引》,接引些许神力残丝入体……莫非与此有关?”
“归墟引?”为首弟子眉峰紧锁,目光如电扫过李顺丹田方位,“此乃监院秘传,从未外泄!你从何处习得?!”
“古网前辈所授。”李顺坦然道,语气毫无波澜,“彼时弟子初入玉府,感天地异象,心有所悟,得一老者幻影指点。其言……此法可安神定魄,理顺气机。”
“古网?”监院弟子面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与身旁几人飞快交换眼神。其中一人悄然掐诀,袖中滑出一枚漆黑玉符,指尖一点,玉符无声碎裂,化作点点黑烟消散。
——这是向监院中枢传递紧急讯息的【缄默符】。
李顺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
古网……果然被太学院忌惮已久。
而此刻,照魂镜裂痕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色微光,正随着电弧明灭,隐隐搏动。
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李顺缓缓抬起左手,看似整理袖口,实则指尖在腕脉处轻轻一按。
一缕微不可察的神力,顺着那根早已与他血脉相连的金线,悄然逆流而上。
目标——照魂镜深处,那道新添的裂痕。
镜面电弧猛地一滞。
随即,所有狂暴雷光竟如驯服般,沿着裂痕边缘温柔流淌,仿佛那不是破损,而是一道被精心雕琢的纹路。裂痕深处,金光愈盛,竟在镜中映出一幅奇异景象:漫天星斗缓缓旋转,星轨之间,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网眼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个微缩的战场、一座座倾颓的圣殿、一具具仰天咆哮的巨神骸骨……
监院弟子们死死盯着镜面,呼吸停滞。
为首者声音嘶哑:“……天纲全图?!这不可能!监院典籍记载,唯有乾坤境大能,以心血祭炼百年,方能窥见一角!”
李顺静静看着镜中奇景,心底却一片冰寒澄澈。
他并未主动显化天纲全图。
他只是……轻轻拨动了那根金线。
而这张网,本就存在。它一直就在那里,沉默,冰冷,覆盖着所有过去与未来。只是此前,无人有资格,亦无人敢去触碰。
今日,他不过是掀开了盖在网面上的第一块幕布。
风起于青萍之末。
雷生于寂静之渊。
李顺收回手,袖袍垂落,遮住腕上那点悄然隐没的金芒。
“诸位师兄,”他声音平和,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寻常,“镜中异象,可是有所发现?”
无人应答。
只有雷海深处,那方狂暴的紫色海洋,似乎……安静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一道比先前粗壮十倍的劫雷,轰然劈落,砸在雷池边缘,震得整座雷台嗡鸣不止。
而李顺脚下的黑曜岩地面,一道细微却笔直的金线,正自他足底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向着雷池最幽暗的中心,坚定不移地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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