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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方寸道主 > 第285章 弱肉强食辩

第285章 弱肉强食辩(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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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邵凌虚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方寒心中一跳。

“被夺造化后,百死无生。我又怎么会知晓,你竟能活下来。不过……”

“被我褫夺造化者,又岂是一人?”

“百死无生,千死无生……”

...

方寒端坐于角落青竹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暗绣的苍木纹——那是《太古十祝·苍木引》在傀儡躯壳上凝出的第一道本源烙印,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与他心口跳动的频率悄然同步。他垂眸不动,耳中却已将那几声怒斥一字不落收尽。说话的是个瘦高青年,束发未用玉簪,只以一截枯藤缠绕,腰间悬着半块残缺龟甲,甲面裂痕纵横,却隐隐泛着青灰冷光,分明是上古“观天龟甲”的遗骸碎片。

此人姓齐,名砚,出身清源县旁支小族,祖上曾为阴阳家外门执事,掌观星测气之职。后因拒修双修秘法,被逐出山门,流落民间,靠替乡里卜宅择吉维生。三年前太学院开科纳士,他以“三推九验”之术破题入试,竟得阴阳道场主讲长老亲点为记名弟子——却拒不受其“合欢丹引”,亦不入任何别苑修行,日日独坐此隅,抄录残卷、校勘古籍,俨然一座孤峰,隔绝于满园粉雾之外。

方寒目光微凝。

这人身上,有邵凌虚的气息。

不是修为上的感应,而是气运轨迹的微澜——如两道溪流曾在上游交汇,又各自奔涌多年,水痕虽淡,余味犹存。方寒身为武道世界镇压天道之神明,对气运因果的感知早已超越凡俗,哪怕邵凌虚此刻远在圣京紫宸宫内参悟“两仪化生图”,其早年行走江湖所沾染的因果丝线,仍如蛛网般散落于天下各处,而眼前这齐砚,便是其中一根尚未斩断的旧结。

他端起面前一杯冷茶,指尖轻叩杯沿三下。

清越之声,不响不哑,恰好压过回廊外一声娇笑。

齐砚抬眼,目光如刀锋划过方寒面门,顿了一瞬,眉头微蹙。他认得这张脸——非是熟识,而是前日授课名录上见过:李顺座下傀儡,名唤方寒,儒家唯之正一脉旁听生,素来沉默寡言,从不参与道场双修邀约,亦不领“和合香囊”。按理说,这般人物,该是被阴阳家弟子视作呆木头,敬而远之才是。可今日,此人目光沉静如渊,瞳底却似有青色雷光隐伏,仿佛一株古木之下,深埋着未爆的春雷。

齐砚未动,只将手中残卷翻过一页,纸页沙沙作响,似在试探。

方寒却已起身,缓步踱至他案前,不请自坐,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非是太学院通用的“文心钱”,而是清源县本地铸的“百福钱”,钱面浮雕稻穗、桑蚕与稚童嬉戏图,背面阴刻一行小篆:“范氏祠堂,嘉和十七年造”。

齐砚瞳孔骤缩。

那铜钱静静躺在青竹案上,边缘微有磨损,铜色温润,却透着一股陈年血气未曾洗尽的滞涩感。他指尖一颤,几乎要触上钱面,却又强行顿住。半晌,才低声道:“你……去过清源?”

“范家祠堂,我今晨刚出。”方寒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祠堂后院第三棵老槐树下,埋着七具幼童尸骨。范成幼时,每年生辰,都要剜其一指,浸入‘引灵血酒’,再献予邵凌虚座下‘青鸾使’。”

齐砚喉结滚动,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当然知道。他当年便在清源县替范家看过风水,亲眼见过那棵槐树根须缠绕着婴孩指骨,也曾在范成书房暗格里,发现一本手札,记满“采精补魄”、“夺命换运”的阴毒法门。他本欲上报太学院监察司,却被时任阴阳道场执事的邵凌虚亲信拦下,对方只递来一枚玉珏,上面刻着“两仪既定,顺者昌,逆者亡”十二字,玉珏入手即烫,灼得他掌心溃烂三日。

他自此噤声。

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毫无意义——彼时邵凌虚已位列三公议政阁副使,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连太学院祭酒见了他,也要称一声“邵相”。而他齐砚,不过是个被宗门驱逐、连正式道籍都未录入的野修,拿什么去撼动这等庞然巨物?

“你……是谁的人?”齐砚声音干涩,手指已按在腰间龟甲之上,指节泛白。

方寒未答,只将左手缓缓摊开。

掌心之上,一缕青气蜿蜒而起,初如游丝,继而化形——竟是半株苍木虚影,枝干虬结,叶脉泛金,每一片叶子舒展之际,都隐隐传出远古祝祷之声:“……生生不息,木德承天;……伐恶如刈草,扶正若植林……”

齐砚浑身剧震,猛地倒退一步,撞得身后竹架哗啦作响!他认得这气息——不,他祖上传下的《阴阳异闻录》残卷中,曾以朱砂重笔批注:“苍木引,巫族失传之祝由大术,非血脉纯正者不可承,承则必遭天妒,十不存一。然若成,则可代天行罚,敕令万木为刃,伐尽世间伪善之根!”

他死死盯着方寒掌中青影,嘴唇翕动:“你……你是方寒?那个……被范家抽干天赋、钉死在祠堂地窖里的方寒?!”

方寒颔首。

青气倏然收敛,掌心空空如也,唯余一缕极淡的木质清香。

齐砚踉跄坐下,双手撑案,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血锈味:“好……好啊!我齐砚守了十年缄默,竟不知你还在……还在以傀儡之躯,走着巫族的路!”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起一种近乎疯癫的炽热:“邵凌虚最惧何物?非是剑仙雷霆,亦非佛门金刚怒目——而是‘正’!是他亲手扼杀的‘正’!他篡改阴阳真义,将天地交泰曲解为男女媾和,借双修之名行采补之实,更以‘气运调和’为由,将清源县三百里地脉灵气尽数引向圣京,致使当地十年无雨,饿殍遍野!可朝廷文书上写的,却是‘阴阳调和,风调雨顺’!”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那枚百福钱跳起半寸:“他怕的,从来不是有人杀他,而是有人当着天下百家之面,将他披的那张皮,一张一张,撕下来!”

方寒静静听着,神色未变,可袖中五指已悄然扣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傀儡血肉之中——那血肉竟未流血,只泛起一层玉石般的青灰色光泽,仿佛整条手臂,已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一截苍劲古木。

“我要见他。”方寒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如地脉深处滚过的闷雷,“不是以傀儡身份,不是以李顺门下弟子身份。”

齐砚呼吸一滞:“你想……以方寒之名?”

“不。”方寒摇头,“以‘苍木祝者’之名。”

齐砚怔住。

方寒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袖口苍木纹骤然亮起,青光如液流淌至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青芒,无声炸开。

刹那间,整座阴阳道场忽地一静。

回廊水榭间的娇嗔轻笑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薄纱帷幔无风自凝,悬停半空;连空气中那催情安神的幽香,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瞬间凝滞、碎裂、消散于无形。

所有正在谈笑、调情、双修的弟子,齐齐僵住——不是被制住,而是神魂深处,本能地感知到某种比天威更肃穆、比地煞更凛冽的存在降临。他们心头 simultaneously 浮现同一念头:此地,不容亵渎。

唯有齐砚,浑身颤抖,却仰起头,眼中泪光迸溅。

他看见了。

在方寒身后虚空,一株无法丈量其高的苍木虚影拔地而起,枝干刺破道场穹顶,直插云霄;万千叶片翻飞如书页,每一片上,皆浮现一个古老符文,赫然是《太古十祝》全文!而那苍木根须,并未扎入大地,而是深深没入方寒脚下影子之中——影子之内,无数细密红线如活蛇游走,红线尽头,牵连着整个太学院数百栋楼宇、数千弟子命格,甚至隐隐勾连着千里之外圣京皇城某座紫气氤氲的宫阙!

这是……以自身为祭坛,以傀儡之躯为引,强行撬动大乾王朝气运长河的一角!

齐砚终于明白,为何方寒敢以天象境挑战造化境——他根本不是在比修为,而是在赌“正”。

赌这方天地,尚存一丝对“正道”的敬畏;赌这王朝气运,未被彻底玷污;赌那被邵凌虚篡改的阴阳之道,终有一日,要被真正的阴阳之力,碾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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