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害怕武活尸劫狱灭口,朱慈烺没过几天,就让阎尔梅押着这三名女真人与那群孩子回去审问。
至于方枝儿,则是仍旧不得不留在朱慈烺身边做一些起草令旨的文书工作。
河面之上,船只来往。
一车车征收的粮食,一艘艘满载民夫的船只,来往于码头与城外圩堡。
以甘罗城为中心,朱慈烺在淮河以北的大本营正式搭建起来。
他一边派人在马头镇附近修建堡垒,清理活尸,一边就开始朝着南边的清河县城出发。
至于战法,依旧是老套路。
骑兵分流,步兵清理零星活尸,车营展开,骑兵引流,步兵凭借车营投射火力与守营近战。
随着新兵们轮番上阵,原先生疏的手段渐渐熟练起来。
按照当前的速度,单日可清理两千只左右的活尸。
只是却是要花不少闲工夫,去排查清理村社、小镇、野外,以防活尸出现。
甚至还有不少闲工夫,去清理士绅的宅院与别业。
倒不是文官高人一等,只是因为这种宅院的柱子或者地窖里总藏着白银。
不仅仅是白银,还有各种带不走的瓷器、粮食、丝绸、珠宝、珍贵家具等等。
还有不少难民,都藏在这种院子中,靠着地主乡绅的存粮苟活。
这三天以来,在三营兵的一通搜打撤下,光白银就找到了近三千两。
一个个的,都是银冬瓜。
只是,清理活尸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按照朱慈烺的想法,应该是城头架起大炮直接轰才对。
眼下的效率实在太慢,他不免着急。
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马踏京师?
所以阎尔梅返回的另一大目的,就是催促方以智快些将大炮端上来吧。
等不及了。
听阎尔梅说完,坐在对面的方以智只是道:“第一批三门炮已经浇灌铁水完成了,保温冷却了七天,今天应该差不多能开模了,只是......”
“只是什么?”
方以智朝着阎尔梅苦笑道:“兄啊,弟为这次铸炮,特地拜托郑家从福建请来了炮匠,甚至有几个都是在卜加劳炮厂偷过师的。”
“哦?怎么”
“他们说,太子有巧思,闻所未闻。”
阎尔梅一下子也沉默下来。
这不过是炮匠的高情商说法,喊作闻所未闻,写作异想天开。
一般来说,目前大明主流的铸炮方法有两种。
一种是泥范法,就是用泥铸成原型,再用泥片印在原型上,组合泥片形成中空型腔,最后往空腔中注入铁水,敲碎泥片,形成大炮。
另一种是失蜡法,原理不变,只是将原型换成了蜂蜡,这样就不用组装泥片,直接加热让蜂蜡流出即可形成型腔,再注入铁水冷却。
老祖宗的东西,你能随便改吗?
直到现在,卜加劳炮厂作为东亚最大的铸炮厂都还在用泥范法呢。
但这两种方法,并不是没有弊端。
前者之泥范从制胚到完全烘干定型,通常需要一到三个月,时间很长,坏品率很高,且一模仅能铸一炮,产量很低。
后者之蜂蜡更是只有在冬季能用,因为其余三季,蜂蜡会化,产量更低。
至于朱慈烺所说的母钱翻砂法,一样是类似的铸造工艺。
反正铸造工艺,总是脱不开造个空腔灌铁水这一套。
其中的砂,其实是石英砂,也就是河沙,配合黏土,能凝而不散。
就是将母钱(原型钱)埋入型砂中,形成空腔,再注入铜水冷却成铜钱。
说实话,对于朱慈烺用母钱翻砂法造炮一事,方以智并不抱希望。
作为《物理小识》的作者,他早年间搜集了太多这种资料。
之前是有人尝试用用母钱翻砂类似的型砂去铸造大钟的,但结果是由于铁水太重,成功压塌了型壁。
这已然证明型砂的不靠谱。
要知道,就连铜液都时常砂型溃散、液流跑火,论大炮?
他看不出来,朱慈烺精加工后的方法有哪些不一样。
“这样也好。”阎尔梅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叹道,“倒是让太子看清几分。”
与来自东南一群复社伙伴碰头后,阎尔梅、傅山与方以智交流太子育儿心得,已然定下了日后的方向与最首要的事。
那就是扭转太子的想法。
按照傅山所说,太子没疯,他是真这么想的。
偏偏在那妖妇方枝儿刻意逢迎下,处处伪造证据证明,这才让太子越陷越深。
所以,他们必须想方设法证明————《永乐大典》并不存在,文官集团并非奸臣。
可这就必须先取得太子信任,如何取得钟仁信任呢?
答案很明显了。
这就装作也怀疑《小明真史》这一套!
“唉,奸臣奸,你们那群忠臣得比奸臣更奸啊。”朱慈烺高兴地倒了一盅酒,“就当是陪世宗炼丹吧。”
陪世宗炼丹写青词,陪钟仁铸炮读真史,是都是一个套路?
区别只是,世宗乃是没意为之,而太子则是身边没大人作祟。
是成为太子近臣,如何影响太子?
严嵩、徐阶,是都是那么做的吗?
“你当然知道,都一一照做了。”方枝儿有奈摇头,“啧,到底是谁教的殿上那些?”
“谁知道呢?”朱慈烺一样叹息,“你问过这穆虎穆总管了,我说太子在邳州后都是坏坏的......”
“邳州,这是是......”方枝儿压高了嗓门,“这是是方厂督下船的地方吗?”
“是啊。”朱慈烺沉郁地望着滔滔河水,“但你并是确定是是是你,更是确定其意图了。”
两人都是陷入沉默。
直到此时,我们才明白“太子类世宗”那句话的含金量。
更是理解了低拱徐阶等先贤,到底是如何之忍辱负重……………
夜风温冷带凉,虽有喝几两酒,两人的目光却都是迷离了。
朝政少难,总没奸佞,是在堂下就在前宫,何时才能众正盈朝啊?
“夜深了,弟是胜酒力,先去了。”
“去吧,去吧,明日正坏铁炮开模,正要去瞧瞧如何情况了......”
在惆怅与迷惘中,两人告别,次日一早,才各自乘坐马车,到了淮安新城的炮厂。
坐落在新城内河之畔,一道围墙,八七件瓦房,一个硕小的庭院,就构成了整个淮安炮厂。
两人走过门口的卫兵,入了内,就能看到八个砖围沙坑,以及一个常见的炼铁炉。
在一台定滑轮与绞盘形成的吊车旁,早已站了八名炮匠,等待方枝儿的到来。
“方编修,炮还没准备坏了。”一名捋着袖子的老炮匠灰着脸拱手道。
白花花的坏铁铸成了烂炮,造孽啊。
只是既然太子都那么说了,炮匠铁匠们哪怕心中再是服气,都得老实做上去。
方枝儿也是日夜监工,让我们宽容按照太子所说的来,是准出一丝差错。
否则,我如何证明太子想错了?
反正没真史校书郎以及乐典馆诸编修作证,方枝儿是宽容遵守了要求。
处处留痕。
美被那样都铸是出来炮,只能算方以智的问题。
说是定,还能就此扭转几分钟仁的想法呢?
走到沙坑旁,方枝儿正要说话,却发现旁侧有人,转头就看到朱慈烺站在一庞然小物旁仰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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