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混泥土的话,能炸开一个洞,但不能完全炸毁。”
“如果是城墙呢?”老朱追问道。
谢尔盖反应了一瞬,道:
“如果是中国那种城墙,一炮打进去能炸开一个大口子,但要把整面墙轰倒,需要好几发连续打在同一个位置。”
老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追问。
倒是张飆,拍了不少老朱的照片,尤其是那张老朱扛着RPG射击的照片,被他存进了加密相册里。
他心想,自己若把照片带回大明,朱允通看到他皇爷爷扛着火箭筒的样子,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第三天上午,谢尔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一大早就来砸门。
张飙和老朱在庄园里吃了一顿正宗的俄式早餐。
老朱用叉子戳起那根煎得有些焦香的俄式肉肠,咬了一口,然后蹙眉道:
“这个肠,比疯狂星期四的原味鸡块实在。肉多,淀粉少,咬下去全是肉汁。”
张飙一边往黑面包上抹黄油,一边随口说道:
“俄罗斯香肠的含肉量是全世界最高的。他们这边不兴掺面粉,觉得那是骗人的。”
“呵,跟那个谢尔盖一样,都是实在人。”
老朱笑了一声,把剩下的肉肠全部吃完,又喝了一大口红茶,然后放下杯子道:
“那个铁鱼,真的能载人在水下跑?它能潜多深?”
“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张飆有些好笑的打趣了老朱一句。
昨晚谢尔盖喝了两瓶伏特加之后,拍着胸部说他有个老战友在北方舰队服役过,可以安排他们参加一艘退役核潜艇。
老朱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着,张以为他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他惦记了一整夜。
却听老朱又道:
“咱就是想,咱们能不能弄一个回去!”
“咳咳…………”
张飆差点被面包噎住。
他灌了两大口红茶才把面包顺下去。
“你疯了吧?!潜艇有一百七十多米,相当于你在奉天殿里来回跑好几趟的距离。排水量四万多吨,比咱们在江面上看到的那些集装箱货轮都大。你居然敢打它的主意?!”
张有些无语地道:
“它不光能在水底下跑,还能潜到水下四百多米发射导弹。一枚导弹就能摧毁你整个应天府。”
老朱闻言,心头一震,然后把餐巾放在桌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容置疑地道:
“那还等什么?走,去看看。”
当他们走出餐厅的时候,谢尔盖的车子已经在门口了。
这次不是那辆装甲奔驰,而是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银色丰田越野。
谢尔盖解释说,去军港的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哨卡,开装甲奔驰太扎眼,开丰田越野反倒没人多看一眼。
军港内部的景象,让老朱和张飆眼前一亮。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左边一排的码头,停泊着好几艘不同型号的军舰。
最近一艘是反潜驱逐舰。
舰桥上的雷达天线正在缓缓旋转,舰首的发射深坑让人不寒而栗,甲板上有几个水兵正在冲洗锚链,水花溅再钢铁甲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再往前是一艘大型登陆舰。
舰尾的舱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停着好几辆军用卡车。
几个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正围在卡车旁边抽烟聊天。
烟雾在咸湿的海风中迅速吹散。
老朱的目光在那些军舰上依次停留了很久。
他见过很多船,但从未见过钢铁造的船。
他的手指在车窗边缘轻轻的扣着,看着码头上停泊的驱逐舰沉默了很久,才忽然开口:
“这些船,都是钢铁做的?”
“对。”
张飙从后排探出头,给他指了指驱逐舰舰首那块厚重的钢板,道:
“你看那个船头,他没有木质船帆的弧度,因为他不需要风帆驱动。它的动力来自船底下的螺旋桨,引擎一开,螺旋桨一转,船就能往前跑。”
“就跟飞机引擎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在天上推,一个在水里推。’
“咱明白了。”
老朱微微颔首:
“没有船帆,不用划桨,全靠一个铁疙瘩在水里转。”
车子在码头尽头停了下来。
谢尔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拉开后座车门,做了‘请’的手势。
张飙下了车,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空气里还夹杂着军舰甲板上特有的机油和防锈漆的味道。
老朱跟在他后面下了车,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因为码头上方耸立着一艘巨大的核潜艇。
虽然艇身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消声瓦都已经脱落了,但却丝毫不减它的威严。
“这就是台风级弹道导弹核潜艇,代号‘阿库拉’,苏联时期建造的最大核潜艇,排水量四万八千吨。长一百七十二米,宽二十四米。”
谢尔盖走到老朱身边,一脸自豪的介绍道:
“它肚子里装着十二枚洲际导弹,每一枚都携带一个核弹头。一艘艇,半个小时就能摧毁一个大洲全部的大城市。所以有人叫它“末日潜艇’。”
“苏联解体之后退役了,现在停在军港里等着拆解,我老战友帮忙申请了参观许可。但只能看外围,不能进内部,更不能拍照。”
老朱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那艘被锈迹侵蚀的巨兽,良久不语。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有想过会存于世上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们这个时代,把杀人这件事做成了神仙手段。咱打了半辈子仗,以为攻城掠地已经是最厉害的杀伐了。”
“现在看来,跟这个相比,咱那些仗就像小孩子拿石头打仗。
“呵呵.....”
谢尔盖笑了笑,然后有些感同身受地道:
“老爷子,苏联解体那年,我看着红旗从克里姆林宫降下来,看着这些潜艇一艘一艘退役,生锈,等着被拆成废铁。”
“我们造了全世界最可怕的武器,结果最后输给了自己。你说把杀人变成了神仙手段,倒是没说错。”
“但这些东西最大的意义,不是杀人,是用来吓人。
老朱闻言,不禁有些疑惑的看着谢尔盖。
却听谢尔盖笑着解释:
“可怕的武器,不光要我们感到可怕,也要让想杀我们的人感到可怕,然后大家都不敢打了。”
“这叫什么?这叫‘威慑’。”
“威慑?”
老朱呢喃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微微颔首:
“你说得对。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傍晚,谢尔盖终于带他们去了庄园最深处的一座大型仓库。
这座仓库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农机仓库。
墙壁是灰色的波纹钢板,屋顶铺着褪色的红铁皮,门口停着两台落满灰尘的拖拉机。
但谢尔盖推开门之后,张飙的呼吸停了整整三秒。
只见里面摆着各种武器装备,有新的,有旧的,有轻型的,有重型的,可谓一个军火库。
却听老朱率先开口道:
“谢尔盖,这些武器装备,你一个人守着?”
“对。守着、保养。偶尔带一些信得过的朋友来玩玩。这仓库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我当兵时用过的武器装备。”
谢尔盖走到左边那面墙,抬手摸了摸一把AK47的护木,淡淡道:
“这把枪,是我在车臣时用的,枪托上有个弹孔,是狙击手打的。子弹穿透了枪托,擦着我的耳朵飞了过去,给我留下了一道疤。”
说着,他拨开头发,露出而后的一道白色旧伤痕:
“从那以后,我虽然换了这把枪的枪托,但旧枪托还是舍不得扔。这里的每一件装备,都有一个故事。”
“坦克是从一个报废的军工厂拖回来的,我修了三年才让引擎重新转起来。”
“迫击炮是我在阿富汗的老班长送给我的。他临终前说,这些炮跟了他一辈子,不想当废品卖掉。托我给它们找个好地方养老。”
听完这话,老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那把带着弹孔的枪托面前,伸手摸了摸枪托上面的裂口。
虽然裂口边缘的木刺已经被谢尔盖用砂纸磨平了,但弹孔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
片刻,他把手从枪托上移开,转过身面对谢尔盖,道:
“咱当了一辈子兵,你这个习惯咱能懂。枪跟人一样,上过战场的就是老兵。老兵不应该被埋没,该有个地方让他们体面的待着。”
说完,他又环顾了一圈整个仓库,接着道:
“这个仓库,不是仓库,是老兵的家。你替它们养老,是个有良心的人。”
谢尔盖靠在坦克履带上静静听完老朱的话,忽然走到仓库的角落里,拿起一个铁柜,转身来到老朱前面。
只见他利索的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未开封的伏特加和两个玻璃杯。
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老朱,一杯自己端起来,郑重其事地道:
“老爷子,很少有人能懂这些。他们来我这里,看到这些武器装备,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个战争狂。”
“你不觉得我是疯子,你是第一个,知己。这杯酒,敬你。”
老朱接过酒杯,低头看了眼杯子里清澈透明的液体,又看了眼提醒他别喝酒的张飙,抬起头,用一种无比严肃的语气道:
“这杯酒,敬你爷爷。敬你父亲。敬你堂兄。敬所有回不来的老兵。”
此言一出,谢尔盖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俄罗斯硬汉,此刻眼眶红得像被烟熏过一样。
他猛地仰头把整杯伏特加一饮而尽,然后抱着老朱的肩膀,沙哑着嗓子道:
“明天咱们开坦克。”
当天晚上,张飙趁着谢尔盖和廖尼亚在外面烤肉的时候,把老朱拉到仓库,低声问他想买什么。
老朱走到墙边,依次点了AK47、SVD狙击步枪,RPK轻机枪、PKM通用机枪、RPG-7火箭筒,以及相应的弹药。
虽然数量不多,每种三把,弹药适量,但加起来刚好装备一个小规模精锐小队。
然后他又走到迫击炮那排,点了两门60毫米迫击炮和配套炮弹,说这东西轻便,两个人就能扛着走,火力却够猛。
最后他走到弹药箱那边,弯腰检查了几箱手榴弹,拍了拍箱子道:
“炸药也要一些,这玩意儿比火药猛。”
张飙用手机备忘录记录了一遍,每一样都用手机查了估算价格。
谢尔盖听说他们要这些东西,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逐项核对了一遍自己的库存,然后给出了一个十分爽快的报价。
但唯一的要求是,他想知道这些东西怎么运走,毕竟数量不算少,海关那边不可能放行。
张飆笑着说自有办法,你只需把清单上的东西打包好,装进集装箱,送到自己指定的货运码头仓库就行。
货运公司是张飙在来莫斯科前就联系好的。
一切手续都走得干干净净。
从单据上看,这是一批·农用机械配件,收货方是东北的一家私人贸易公司,经手人是陈景明在边境口岸的一个老关系。
集装箱会在码头仓库停放一周,然后由货运公司安排跨境运输。
但在这“一周之内,张会找一个无人的夜晚,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储物空间。
“老爷子,张飆,等东西装好后,我会亲自押送到码头。你们信得过我,我把事办妥。办完之后,你们哪天回国,我送你们去机场。”
谢尔盖道:
“至于这批货到哪里,我不问,但有一点我一定要说,不管如何,都要保重身体,活着回来。”
老朱听到谢尔盖的肺腑之言,下意识看了眼张飙,两人同时举杯:
“后会有期。”
谢尔盖咧嘴一笑,然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月光从门廊缝隙中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这座老兵庄园里那些沉默矗立的钢铁战友身上。
一首首俄罗斯经典老歌在庄园里嘹亮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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