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北地野狼,随时都可能疯狂地向任何他觉得可疑的人。”
其他几名小贵族和头目,包括经营铁匠铺的哈罗德·雷利,以及另外两位拥有少量私兵的小封臣都默默点头。
在过去一个月里,通过蓝鸦文森特那些见不得光的渠道,以及格顿勋爵等人私下里的串联,他们已经将各自手下还能控制的,没有被贝索斯掺沙子的私兵力量整合在了一起。
这些人只有数千之众,远没有卫戍军本部军人那么多。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事实早已证明了贝索斯男爵不是个傻子。”
蓝鸦文森特压低声音说了句状若废话的开场白。
贝索斯男爵是不是傻子,他们这些在贝索斯治下混饭吃的人最清楚。
不过就算是再聪明的封主贵族,在罗德这番攻势的持续打击下,也说不准还能发挥出几分才智。
“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最近疤熊来咱们防区次数更多了。”
“但是他贝索斯男爵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手里的精锐卫戍军,这一个月在城墙上被炮火消耗了不少。”
“所以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现在就像坐在一个马蜂窝上,外面是罗德的人马不停地轰,里面是我们这些人。”
“他如果动我们,势必会引发内乱,加速城破!”
“因此,他现在只能加强监视,在我们面前虚张声势,实际上他比我们更害怕。”
这番话让地窖里的众人心中稍定。
只是这件事背后的紧迫感依然强烈。
贝索斯越是犹豫不决,说明他的掌控力越弱,但同时意味着他可能在某一个瞬间因为压力而失去理智,从而做出疯狂的举动。
他们必须尽快行动,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但他们不知道黑金军何时发动总攻!
对方虽然偶尔会回复他们派人送出去的信息,但从来不给具体的指示。
这让他们找不准配合的时机,即便他们私下汇总了兵力和各自手下的淬魔强者,想要打开城门也得明确一个时间段。
否则不出一时半刻,就会被贝索斯的精锐卫戍军给夺回。
这种并不明朗的局势让众人感到焦躁。
于是众人在匆匆核对了情况后就解散了这次地窖小会。
与此同时。
城中压力最大的人,当属贝索斯·曼宁男爵。
而他本人此刻正站在城堡主塔最高层的房间里。
这里原本是他最喜欢的一间精室书房,透过侧面的开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博斯邦。
但是现在,那开窗已经被厚厚的木板给打死,只留下几条缝隙透光。
覆盖模板的地方还罩着厚厚的棉被,足以隔绝绝大部分的炮声。
只是炮火延伸的时候,那些沉闷的震动总是能通过城堡的地基传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几缕昏暗的光线,足以照亮空中漂浮的灰尘,还有贝索斯那张近乎脱了相的脸。
此时的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健康的灰黄色。
面颊上的胡须凌乱,头发更是油腻地贴在额前。
他原本魁梧的身形都变得了一些。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只在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外套。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梳洗,更没有走出过这个房间了。
上次他本人有心力亲自去视察城楼还是两周之前的事。
“轰隆隆!”
又是一阵炮袭的闷响。
这次不是齐射,而是几门重炮在点名。
挨炮久了,贝索斯也算是久病成医,听炮声都能大致猜到情况。
贝索斯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好像一直都有炮声的耳鸣回响,即使在相对安静的时候,耳中也会萦绕着那种嗡嗡的声音。
而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炮弹砸在光幕上荡漾的涟漪和城墙崩塌的画面。
睡眠更是奢侈品。
即使饮用红花药剂勉强入睡,他也很快会被炮声或噩梦惊醒。
在他的噩梦里有时是罗德骑着喷吐冰霜的白龙突袭而至的画面,有时是霍顿叔叔冷漠转身离去的背影,有时则是城破后漫天的大火和屠杀……………
但更多的时候,还是那种无止境的活埋窒息感。
罗德的战术简直就是在将他一点点活埋。
他从最初的暴怒不甘,再到期间谋划反击,以及后来的焦虑并盼望转机,再到现在的麻木消沉。
情绪和意念几经转折。
那封被他揉烂又展平过数次的劝降信,就扔在墙角,已经沾满了污渍。
上面的字句他现在几乎都能背出来了。
体面投降......保全性命......换取自由......
贝索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曼宁家族的传承难道就要终结在他手里?
如果以开城投降这种屈辱的方式来进行终结………………
可要是不投降呢?
霍顿叔叔那里,自从上次那封让他固守待援的信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派出去的信隼石沉大海。
如今的博斯邦已经没有熟悉前往铁爪城路线的信隼了。
这种能够往来两地精准投递信件的信禽需要从幼鸟开始训练,并不是想派多少就有多少的。
铁爪堡是沦陷了?
还是霍顿叔叔已经做出了别的选择?
贝索斯根本不敢深想!
狼主倒是偶尔通过那些神出鬼没的图腾巨鹰向博斯邦发信。
但信里的内容总是那么的空洞且无用。
无非是些“坚持就是胜利”、“狼旗与你同在”、“我正在筹划反攻”之类的滥调。
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一粒粮食。
只有这些苍白无用的话语。
贝索斯甚至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狼主本人的摆烂。
看来德林邦城那边的泥潭,吸干了狼主大部分的精力!
当然,他可不知道德林邦城具体的战况。
这种事狼主不说,贝索斯也失去了其他能了解的渠道。
当前博斯邦可谓内外交困、孤立无援。
这同样也是他贝索斯·曼宁的处境。
这时,疤熊格伦推门而入。
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他原本是狼主派在贝索斯男爵身边协助和监视的人,但也对贝索斯男爵产生了一些归属感。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点面包和一碗羊奶。
看到贝索斯的样子,他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疤熊格伦把食物放在桌上,低声说道:“大人,请您多少吃一点。”
贝索斯没有动那些食物,只是嘶哑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格伦沉默了一下,如实汇报道。
“东墙第三段昨夜修补的地方,早上又被轰塌了。”
“守在那段的士兵死了几个,伤了不少,士气很低。
“魔能塔的技师说,剩余魔能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两次护罩的全力开启。”
“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
“埃德勋爵和文森特那边的人,今天又在防区里私下聚集,虽然很快散了,但.......
贝索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格伦。
“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格伦低下头。
“城内人心不稳是事实。”
贝索斯惨然一笑。
“我的卫戍军难道还能拉出去打一场阵地战吗?”
他疲惫地摆摆手。
“盯紧他们。”
“但不要轻易动手,现在是动不如静。
他不敢动。
因为疤熊格伦说得对,城内人心不稳。
那些外来的援军和封臣私兵,还有部分嫡系部队里,都弥漫着厌战和求生的情绪。
但其实摆在他面前的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不断被他否定的选择,那就是趁早投降。
投降啊……………
这个原本他绝不可能会接受的选择,现在他却不由得有些动摇了。
尤其是在他跟叔叔断联,又无法从狼主那里得到帮助的前提下。
这个曾经不可能的选择变得格外有诱惑力。
“一晚上......”
“就让我再好好考虑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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