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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蒸蒸日上(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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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底,因为董良杰挽救了省城的药厂,还把一大堆已经下岗的员工都招了回去,同时还另外招了一批下岗的职工。

省里针对他的杰出贡献,获得了省十大私营企业之一的称号,上台领奖的时候,省里领导看他很年...

侯莫臣闻言,手里的刨子停顿了一瞬,木屑簌簌落在脚边。他抬眼看了看董良杰,目光里没有半分质疑,只有沉甸甸的托付感:“既不急,那我先把图纸给你画出来——你心里有数没?柜子怎么摆?药柜得按药材分类来,抽屉深浅、隔板高低,都得讲究。还有柜台,得宽些,方便抓药、算账、收钱;后面还得留个窄门,通后屋,进出拿货顺手。”

董良杰在木匠铺门口的长条凳上坐下,随手捡起一截刨花捻在指尖搓了搓,点头道:“姐夫想得周全。我琢磨过,前头设三组立式药柜,左右各一排,中间留过道;正对门口再摆一组横柜,上层放成药,下层放散装药材,配铜秤、药碾子、小戥子,都得固定位置,方便伙计顺手取用。柜台要高过腰线,但不能太高,免得挡视线——得让病人一眼看见坐堂的,也得让伙计看清来人脸色。后屋我打算隔两间,一间做库房,一间当临时休息室,再支个炉子烧水,冬日熬药、夏日煮凉茶,都靠它。”

侯莫臣听着,已转身从墙角木箱里翻出一摞泛黄的硬皮本子,掀开最上面一本,纸页边缘卷曲,墨迹却仍清亮。他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尺寸图说:“这是我早年给县医院药房做的草图,抽屉分七格,每格高九寸二分,深一尺一寸,合《本草纲目》里‘七情六欲’之数,也是老辈传下的规矩——不是迷信,是实打实试出来的:太深,蹲着拿药伤腰;太浅,药末容易撒。横柜台面底下得加暗格,锁着贵重药材,钥匙只有一把,你亲自管。”

董良杰怔了怔,随即笑了:“姐夫连这都想到了?我还只想着柜子结实不晃,能扛二十年不散架。”

“药房不是饭馆,”侯莫臣把刨子往木墩上轻轻一顿,声音沉下来,“药错一味,轻则无效,重则伤人。柜子歪了,药斗滑了,抓错量了,都是大事。我干这行三十年,亲手做过十七家药铺的柜子,没一家出过岔子——不是我手艺多神,是规矩刻进骨头里了。”

两人一时静默。窗外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贴着门槛打转。董良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结的薄茧——那是去年搬药材箱磨出来的,如今指腹粗粝,虎口微裂,可比刚回村时硬朗太多。他忽然想起任秀秀在锦州老家翻爷爷留下的旧药匣子时说的话:“我爸总说,药柜是药铺的脊梁,脊梁歪了,整栋楼就塌。”

“姐夫,”他抬起头,眼神很静,“这铺子,我想请刘志强先管着。他脑子活,嘴也严,跟厂里人熟,又常跑县里送货,路熟,人面也广。只是他没干过药房,得有人带。”

侯莫臣没立刻应,只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黄铜小锉刀,在拇指指甲盖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嚓”声。“志强这孩子,我见过三次——头回是你带他来定炕沿雕花,二回是他帮许波拉黄桃走时顺道捎了我两捆新桐木,三回是他替你送腊肉去县里,见我蹲在街口修车轮,硬塞给我一块,说‘侯叔尝尝,姐夫腌的,咸淡刚好’。”他顿了顿,把锉刀插回抽屉,“他不是光会跑腿的人。心细,记性好,前天我听镇东头老张头念叨,说志强路过他家药秧地,顺手帮拔了半垄草,还教他怎么辨金银花嫩芽和野菊苗——这种人,教得会。”

董良杰心头一热,喉头微哽。他没说话,只伸手过去,用力握了握侯莫臣的手腕。那手腕粗壮,青筋如藤,掌心厚茧叠着新痕,是常年与木头较劲留下的勋章。

午后阳光斜切进铺子,照得木屑浮尘金光流转。侯莫臣铺开一张素纸,炭笔沙沙作响,勾勒出药柜俯视图:三组立柜呈“品”字排列,横柜台面内嵌一圈黄铜包边,后屋窄门右侧预留三寸空隙——那是为将来加装铁皮通风窗预备的。董良杰凑近看,发现每处尺寸旁都标着小字:“抽屉底板加杉木衬,防潮”“横柜背板钉双层桐油纸”“铜秤挂钩须用熟铜,忌生锈”。

“姐夫,”他忽问,“你愿不愿意……来药房当‘掌柜师父’?不拿工钱,按月领补贴,每月五十块,年底另加二十斤白面、十斤豆油。你要愿意,我让志强叫你一声‘师爷’,药房上下,见你如见我。”

侯莫臣握笔的手顿住。炭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黑点,像一滴未落的墨泪。他缓缓抬头,眼角皱纹里盛着光:“生子,你真信我?”

“信。”董良杰答得极轻,却像钉子楔进青砖,“你当年肯为我爹守着那方破药碾子三年,就值得我信一辈子。”

侯莫臣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尾泛红,却笑出了声:“好。那我提个要求——药房招牌,得用我手写的字。不找人代笔,也不刻板印,就用松烟墨,写在柏木匾上。字得够大,够正,得让人十里外看见,就知道这儿的药,不掺假。”

董良杰重重点头。

当天傍晚,董良杰没急着回家。他骑车绕到镇南头废弃的砖窑旁,那里堆着去年秋收后村民不要的槐木旧梁。他跳下车,用随身带的卷尺量了三根最直的,又摸了摸木纹走向——槐木硬,耐虫蛀,做药柜承重框最合适。他掏出铅笔,在一根梁上划了个叉,又撕下一页笔记本纸,写了几行字压在梁头:【此木预留给侯莫臣师傅,勿动。董良杰。】

回程路上,暮色渐浓。他经过镇卫生所,见几个穿蓝布褂的老药工蹲在台阶上晒枸杞,铜秤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其中一人抬头认出他,笑着喊:“董厂长回来啦?听说你那边药厂越办越大,啥时候也教教咱这些老骨头,咋把药卖到省城去?”

董良杰停下车,从车筐里掏出一小包锦州带回来的酸梅糕递过去:“王伯,先尝尝南方零嘴。卖药的事不急,等我铺子收拾利索了,请您几位来当‘顾问’,每月坐半天,喝碗酽茶,聊聊天,指点指点新伙计——诊脉我不懂,可抓药、识药、存药,您们才是老祖宗。”

老药工们哄笑起来,接糕的手上全是褐色药渍,却稳得很。王伯掰开一块塞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炸开,他眯起眼:“中!这味儿,像咱们年轻时偷嚼的山楂核——酸得清醒,甜得实在。”

三天后,董良杰在村委会开了个小会。参会的除了刘志强、许波、侯莫臣,还有刚从县里调来的年轻会计林秀兰——她原是县财政局下派锻炼的,戴副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能把药厂上月流水账算得比算盘珠还准。董良杰没讲空话,只把镇上铺子的契纸往桌上一放,又摊开侯莫臣手绘的药柜图:“明日起,药厂抽五个人,跟着侯师傅学药柜组装;林会计带两个姑娘,去县图书馆抄《雷公炮炙论》《修事指南》,摘出常用药材炮制法;刘志强明天起暂停收药,专盯铺子装修——泥瓦匠用村里老赵头,漆匠找李寡妇她男人,门窗活必须用侯师傅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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