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两秒,目光如刀,直刺罗纳德·斯科特:“而这张片子,是1953年10月28日,由芝加哥联合医院放射科主任亲手签发的。签字下方,盖着一枚椭圆形钢印——印文是‘FBI CHICAGO DIVISION CLEARANCE AUTHORIZED’。”
罗纳德·斯科特放在桌下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没看西奥多,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袖口——那里有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深褐色斑点,像是干涸多年的血痂。
“你们查到了多少?”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西奥多没回答,只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一份加盖司法部红章的密级令,落款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签署人栏赫然印着胡佛的亲笔签名。文件标题是《关于重启1953年安吉拉·科隆纳案及关联人员背景审查的特别授权》。
“局长今早签的。”西奥多把文件推过去,“附加条款第七条:凡涉及本案之FBI现职人员,无论职级高低,一律暂停一切外勤权限,接受内部监察组问询。问询期间,不得接触本案原始物证、不得调阅相关电子档案、不得与任何涉案人员或其家属发生任何形式接触。”
罗纳德·斯科特没去碰那张纸。他盯着它看了足足十秒,忽然轻笑一声,笑声短促、冰冷,像冰棱坠地。
“所以,”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西奥多脸上,“你们不是来查亚瑟·艾布拉姆斯的死因的。”
西奥多迎着他视线,平静颔首:“艾布拉姆斯只是钥匙。他死前一周,从‘橄榄枝收养中心’拿到了CT-53-07的现存地址——在密歇根湖东岸,一栋挂着‘湖景疗养院’招牌的白色三层小楼。他打算今晚去接人。有人先他一步,割开了他的喉咙,并在他胃里塞进一枚银铃——就是X光片里那枚铃的仿制品,材质是镀银铜,铃舌是根人类牙髓神经,还在轻微颤动。”
比利·霍克胃里一阵翻搅,猛地别过脸。
西奥多却像没看见同伴的不适,继续道:“我们赶到现场时,艾布拉姆斯还没断气。他用血在地上写了三个字母:C-T-7。不是编号,是坐标。湖景疗养院B栋三楼第七号病房。但当我们破门进去……”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划过自己左手腕内侧一道浅淡旧疤,“……床是空的。床单上只有一小片湿痕,和半枚带血指纹——属于斯科特托雷·科隆纳。”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整间会议室。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就在这片白光与巨响的间隙,西奥多的声音清晰响起:“科隆纳不是凶手。他是被派去灭口的。真正下令的人,此刻正坐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办公室里,看着我们查他的档案,等我们自己走进他布好的圈。”
罗纳德·斯科特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前停下,背影僵硬如石雕。
“湖景疗养院,”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晚十点,我带你们去。”
西奥多没应声,只低头整理自己面前散落的照片。当罗纳德·斯科特拉开门的刹那,他忽然开口:“你袖口的血,是上周三留下的吧?那天甘比诺的人在橡树街码头卸货,你亲自去盯梢。可你没进仓库,只在门外站了十七分钟。回来时衬衫袖子蹭上了集装箱锈迹,还有……一小滴新鲜血珠。”
门停在半开状态。
罗纳德·斯科特没回头,肩膀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那滴血,”西奥多的声音平稳依旧,“来自一个刚被切掉舌头的男人。他被塞在货柜夹层里,捂着嘴没喊出声,直到你转身离开,才咬断自己舌尖咽下最后一口气。验尸报告会写‘失血性休克致死’,但没人会问——为什么一个帮派线人,要亲自去看一个连舌头都被割掉的活口,最后却什么都没带走?”
门外走廊灯光昏黄,将罗纳德·斯科特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会议室光洁的地砖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终究没关门。
脚步声远去,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钢丝上。
会议室里,雨声渐大,噼啪敲打着窗户,如同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
西奥多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伯尼苍白的脸、比利·霍克紧握的拳头,最后落在白板上斯科特托雷·科隆纳那张模糊照片上。他伸手,慢慢擦去照片右下角一行几乎被岁月磨蚀殆尽的小字——那是最初建档时用铅笔写下的批注:
【注:目标人物疑似携带遗传性神经亢奋症,幼年创伤诱发,具不可控暴力倾向。建议长期隔离观察。】
擦完,他转身面向窗外。雨幕中的芝加哥灯火朦胧,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一片片晃动的血色光斑。
远处,又一声沉闷枪响撕裂雨幕,短暂,决绝,像一句被掐断的遗言。
西奥多没回头,只低声说:“通知托尔森副局长,让他转告胡佛局长——我们找到了‘白鸽’。”
“它没飞回来。”
“只是翅膀上,沾满了别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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