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
皇宫,军机处。
李骁靠在软垫椅上,闭着眼,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听着旁边军机知书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份来自东瀛战区的详细奏报。
“......东瀛全境已克,京都及周边府县悉数平定。”
“儿臣李世昭率部围剿月余,斩倭奴男丁共约三百七十余万,俘倭女约一百四十余万,已分批押运回国发卖。”
“本州全境已无成建制抵抗,残余倭奴多隐匿山林,儿臣已命各部继续搜剿,务求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虾夷岛亦已克复,伪天皇、伪将军及伪朝公卿官员尽数擒获,已依陛下旨意施以极刑示众,倭奴血脉至此断绝。”
“另,儿臣已遣人发掘倭奴历代帝陵墓,其陪葬物多粗陋不堪,仅将尸骨尽数挫骨扬灰,撒于营地粪池之中,以儆效尤………………
李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依然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儿臣此次克复东瀛,缴获若干战利品,已随船押运回京。”
“其中包括倭奴伪朝世代相传之印玺一方,伪朝宫廷搜刮之各类金银器皿共计三十余箱,另有倭奴人奉为传世名剑者数柄,计有'三日月宗近、童子切安纲等名目。”
“此外,儿臣还择选了一批倭奴女子献于陛下,内有一名朝公主及数名公卿贵女,容貌尚可,已一并随船送回......“
李晓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深色的眸子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眯了眯,像一头刚刚打了个盹儿的猛兽缓缓苏醒过来。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玄色常服,朝殿外走去。
军机知书连忙合奏折跟在他身后,一溜小跑地出了军机处的门槛。
殿外的廊檐下,几十口大木箱和几个被红绸蒙着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
旁边还跪着几十个低垂着头的女子,穿着东瀛风格的衣裳。
都是些颜色素淡的锦缎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个个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浑身微微发着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李晓的视线从那些女子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而是走到了那几口大木箱前面。
一个内侍连忙上前掀开了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金银器皿、铜镜、漆盒、刀剑配件之类的物件,做工虽然精细,但材质和规格放在大明的宫廷标准里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只不过灭国之后,统军将帅向皇帝进献缴获的宝物,这是传统,更是对皇帝的敬意。
只是倭奴实在是穷巴巴的,金刀搜刮了很久才搜出了这些在大明不算是宝物的“宝物”。
而除此之外,旁边箱子里放着一些古旧的卷轴和线装书,纸张已经泛黄卷边了,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李骁随手翻了翻那些典籍,目光又落在那几柄被单独放置的长刀上面。
“陛下,这便是倭奴人所谓的“国宝”名刀之一,名叫三日月宗近,据说是他们那边最有名的刀匠几百年前打的,被他们奉为神物,世代相传……………“
李骁接过那柄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挥了一下。
“呵呵呵~”
嗤笑一声,把刀随手丢回了箱子里。
那动作轻描淡写,没有半点惋惜或珍视的意思。
“这种水平的破铁片子,在东瀛那种穷乡僻壤怕是能吹上天去,可放在咱们大明......“
他拍了拍手,像是刚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咱们军队制式的骑兵刀都比不上。”
“刀身太薄,韧性不足,遇到咱们的骑兵刀对砍,怕不是自己先崩了刃。’
“什么国宝不国宝的,吹出来的罢了。”
“融了吧,这种垃圾不要留着了,省得占地方。“
旁边的内侍连忙应声,把那几柄东瀛名刀收了起来,准备送去匠作监熔毁重炼。
李晓又转过身,朝那十几个东瀛女子看了一眼,目光在为首那个公主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随意地抬手点了两下:“那两个留下。”
“其余的送到京中各王府去,谁家缺侍妾婢女的,分了吧。”
“留在大内也是浪费米粮。“
内侍躬身领命,带着那些女子退下了。
李骁最后拿起了那方东瀛天皇的印玺,一方拳头大小的玉印,材质倒是温润,上面刻着几个篆体字。
“这方印倒是能留着,当成个物件,搁在库房里当个收藏吧。”
“好歹是倭奴国传了几百年的东西,虽然算不上多珍贵,但也算个稀罕的来历。“
印玺在华夏文化中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权力。
而东瀛的这方印玺,印面刻着几个虫鸟般歪扭的篆字,大约是那岛国某代藩主的官号。
铜质不算精纯,雕工也粗陋,连大明寻常府街的官印都比不上。
“当年汉光武帝赐那倭奴国王金印,也不过是‘汉委奴国王’五个字,便是他们最体面的东西了。”
李骁将印玺随手放下,让人入库收藏起来,这也算是李晓的一个哀嚎了。
在他的藏室中,架子已经密密排了十几方大小不一的印信。
辽国的玉玺,金国的玉玺,宋国的玉玺,西夏的玉玺,还有琉球的中山王印、安南的嗣德宝玺、吕宋苏禄王的金印等等。
每一方都是一个国度的灭亡。
将来史书工笔,不必写大明如何攻城拔寨,只消让后人看看这些印玺,便知李晓这一生,开疆拓土,威加海内,究竟做到了几分。
随后,李骁转身又看了一眼那些典籍,东瀛人的东西大多没什么价值,不过其中确实有一些对大明还算有用。
那些从华夏流入东瀛的珍贵汉籍抄本,有些在华夏本土已经失传了,却在东瀛那些寺庙里被当成宝贝一样珍藏了几百年。
“找几个懂行的翰林学士来,把里面的汉文典籍挑出来重新抄录,转译成咱们的规范文字,那些原本......抄完之后就烧了吧。”
“还有其他那些关于东瀛文化、历史的任何书册,全都烧掉。”
“东瀛人的东西,没必要留在这里占地方。”
“肉体也好,精神也好,文化也好,历史也好——凡属于东瀛的一切,都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点痕迹都不准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加了几分郑重的命令意味:“传旨,即日起,正式废'东瀛之旧号,其地纳入大明版图,设为东海行省。”
“迁移华夏百姓前往定居,彻底将那片土地融入我大明疆土。”
“另,临安王李世昭灭有功,晋封亲王爵,赐号'',世袭罔替,暂不封国。’
军机知书飞快地记录着,一边记一边应声:“遵旨。”
处理完东瀛的事务之后,李晓没有回军机处,而是穿过一条长长的宫廊,向着皇后的寝宫走去。
萧燕燕正坐在窗前的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针线在做一件贴身的里衣。
她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比李晓大了六岁,鬓边已经全白了,脸上也有了细密的皱纹,身子骨远不如年轻时那么硬朗。
可她的眼神依然清亮温和,看到李骁进来,放下针线站起身来,朝他微微一笑:“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东瀛那边的战况如何?“
李骁走过去在软榻上坐下来,顺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那件半成品的里衣看了看。
是深蓝色的棉布,针脚极细,领口处还绣着一小段云纹。
他笑了笑:“是给百川做的?“
“是嘞,宫人的手艺虽好,可终归不如我这个祖母的心意。“萧燕燕重新坐下来,把那件衣裳接过去继续缝着针脚,语气里带着一种奶奶特有的温柔与牵挂。
当年那个在草原上纵马奔腾,杀敌猎狼的女将军,连饭都不会做,更不要说这种女工了。
可是后来成了母亲,又当了祖母,便自发开启了这些技能。
“我听说金刀已经攻下了东瀛全境了?那孩子......打了这么久的仗,该回来了吧?“
李晓点了点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朕刚封了他晋王,此番灭东瀛之功,给他封个亲王绰绰有余。“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萧燕燕:“怎么,想儿子了?“
萧燕燕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李骁,眼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陛下......我不是娇气,只是这些年金刀一直在外面,先是在东南镇守,后来去打东瀛,一去就是好几年。”
“我......我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就想......就想多看看孩子们在身边。”
“不求他们天天陪着,能隔几个月见上一面也好......“
李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上有了老年斑,指节也有些变形了,可握在掌心里依然温热。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所想,朕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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