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一直默默看着三维地图。
那个微缩的身形轮廓正沿着公寓楼西侧的墙根缓慢位移,方向朝向后巷的排气口——那里恰好能看到他家楼梯间的出入口。
罗夏数着心跳,用余光盯着地图上那个光点走完一段弧线,然后停住,靠在了对街那根蒸汽管道背面。
停留,观察,转移,再停留。
这套严密的战术动作,绝对不是普通人做得出来的。
“哥哥?”温蒂从沙发上探出脑袋,扬了扬手里的《深空两万里》,“你站在窗户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嘛,我已经翻到第三章了。”
“马上来。”罗夏一把拉严窗帘,声音平稳不显慌乱,“突然想起来忘了买盐,家里的盐罐见底了。我下楼去趟杂货铺,十五分钟就回来。”
温蒂撅了撅嘴,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罗夏走进卧室,反手带上门。
略一思忖,他还是从床底拖出了“双子星”霰弹枪,将其挂进外套内侧的战术搭扣。
然后拿起门口的购物布袋,揣上几张零散的工分,推开大门。
“温蒂,锁好门,谁来都不许开。”
“知道了——”
门锁咔哒合上。
罗夏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下一层,他都会瞟一眼地图。
那个光点依然贴在供暖管道后面,纹丝未动。
很好。
罗夏从公寓正门走出去,迎面撞上一股温暖的晚风。
新圣彼得堡夜幕低垂,煤气路灯将街道晕染得影影绰绰。几个孩童借着微光在台阶上玩着弹珠,二楼的母亲探出半截身子,扯着嗓门吼自家崽子滚回去睡觉。
罗夏把布袋上肩头,刻意拖沓着脚步,脊背微驼,完美融入这副市井画卷。
他沿着紫罗兰社区的主路朝东走了大约两百步,在社区内的杂货铺前停下,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弥漫着合成糖精和腌渍蔬菜的酸涩气味。
柜台后的老板娘正用一把剪子裁切配给券。
“一包粗盐,两根蜡烛。”罗夏把工分拍在柜台上。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从货架上摸出东西,用牛皮纸包好推过来。
罗夏揣进布袋,道了声“赞美万机之神”,然后从杂货铺的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通往一条与主路平行的窄巷,巷子两侧是各户人家后院的围墙,墙头爬满了灰绿色的苔藓,蒸汽管道在头顶交错盘绕。
罗夏加快脚步,沿着巷子向南拐了两个弯,绕过一排堆满空煤桶的杂物棚,最终来到紫罗兰社区外围的一条下坡路。
这条路能绕到他公寓楼的西侧后方。
地图上,那个光点还在原处。
罗夏放慢脚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尽量放松下来。
下坡路的尽头是一道石砌矮墙,矮墙外就是那根供暖管道,直径足有半人高。
他缓缓抬起头,从矮墙顶部的一道裂缝里向外看去。
供暖管道背面,一个瘦削笔挺的身影正侧身站在阴影中。
深色高管风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根黑色手杖靠在一边,双手正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罐子。
罗夏眯起眼睛看去,因为距离和夜色的阻碍,他看不清那件物品的细节,只能隐约分辨出透明的罐壁内,有一团拇指大小的黑影在里面来回走动。
对方的拇指正缓慢地摩挲着罐口边缘,微微低头注视着,似乎在根据那里面的情况判断着什么。
片刻后,那双眼睛从罐子上抬起,笔直地看向罗夏公寓方向。
当那人抬起头后,灯光恰好将他的侧脸照亮。
灰白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颧骨瘦削,下颌线锋利如刀。
罗夏的心猛地一跳。
尼古拉!那个副警察局长!
罗夏缓缓退回阴影中,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向上攀爬。
尼古拉在喀琅施塔得时候的行踪就极度可疑,明明实力不错,却主动申请了采集霜语花的工作。
那会儿罗夏就觉得这家伙要么是摸鱼,要么在找什么东西。
但彼时各忙各的,他没太在意。
但现在这家伙出现在了他的住宅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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