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偷偷掀过一次。
葫芦口刚松动一丝,一道青光便窜出,围着纳戒疯狂打转,最后“啪”地甩在他脸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龙爪印。
“药老……”萧炎深吸一口气,声音竟有些发紧,“您信不信……我纳戒里,住着一位……不太讲理的邻居?”
话音未落——
“叮!”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纳戒裂缝豁然扩大,淡金光晕如潮水涌出,瞬间笼罩整个黄泉底部。光中,一枚古朴无华的青铜铃铛缓缓浮起,铃身无纹,唯有一行小字浮于表面:
【太上忘情,非无情;老君守戒,不守门。】
铃铛无风自动,清越之音涤荡八方。
霎时间,四根锁链上蚀刻的禁纹寸寸剥落,化作飞灰;妖暝身上暗金符文尽数亮起,如活物般游走汇聚于心口,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蛇卵虚影;而彩鳞眉心金纹倏然内敛,她睫毛轻颤,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竟有两轮微缩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
“呼……”她长舒一口气,指尖抚过额间,神色清明如初,“刚才……我看见了‘娲皇补天’的碎片。”
药尘盯着那枚悬浮的青铜铃铛,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这玩意儿,比魂天帝的‘魂婴’还瘆得慌。”
“吱呀——”
铃铛侧面,一扇仅容拇指通过的微小铜门“咔哒”弹开。
门内幽深,隐约可见蒲团一角,以及……一只正捏着半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往嘴里送的老者手指。
萧炎:“……”
药尘:“……”
妖暝:“……”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那扇小铜门。
三息之后。
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从门内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叩铃铛边缘。
“咚。”
一声轻响,不似金铁,倒像叩在人心最柔软处。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铃内飘出,带着三分困倦、七分漫不经心:
“咳……那个谁,穿黑衣服的小子,别光站着啊。帮忙把那边断掉的锁链捡起来,老道新炼的‘混元补天胶’快凝固了……再晚半刻,这蛇崽子下半辈子就得拄拐走路喽。”
萧炎:“……”
他默默弯腰,指尖拂过一根断裂的锁链——入手冰凉,却在触碰瞬间,链身浮现出细密金纹,如活物般缠上他手腕,温顺得如同家犬。
药尘盯着那截锁链,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花白胡子,喃喃道:“……难怪当年玄空子那老家伙,提起‘太上’二字时,连茶杯都拿不稳。”
妖暝怔怔望着自己重新焕发生机的双手,干裂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近乎孩子气的、纯粹到极致的笑容:“原来……九幽地冥蟒一族的‘圣祖预言’里,说的不是娲皇……是‘祂’啊。”
铃铛内,老者又咬了口桂花糕,含糊道:“预言?哦,那个啊……老道随手写的。当时嫌洞府太冷清,就拿朱砂在墙角画了几笔,没想到被只路过的小蛇当真了。”
萧炎:“……”
他低头,看着腕上金纹流转的锁链,又抬头望向铃铛内那只慢悠悠拈糕的手,终于问出憋了整整三年的问题:
“前辈,您到底……是谁?”
铃铛内,老者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抬起脸。
昏黄烛光(不知从何处来)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照见一双澄澈如初生婴儿的眼睛。
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堆叠如山,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老道姓李,单名一个耳。平日里……大家习惯叫我……太上。”
话音落,铃铛“叮”地一声轻响,铜门无声合拢。
而黄泉底部,四根锁链的断裂处,正有温润金光汩汩渗出,如活物般交织、延展,悄然弥合所有裂隙——那光芒所及之处,墨色黄泉泛起粼粼波光,竟隐隐折射出万里晴空之象。
萧炎垂眸,腕间金纹微微发烫。
他忽然明白,自己纳戒里塞进去的,从来不是什么“太上老君”。
而是一整个……被刻意遗忘的、属于“道”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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