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殿。
九道身影依次排开,皆是对族内传回的讯息颇感兴趣,面色含着些许期许,毕竟若是族内真允诺大力抓捕萧炎,将那家伙搞回族内,可是比几十个八品炼药师灵魂都有用啊。
“大哥,你说族老们会不...
萧炎话音刚落,老君便搁下手中青瓷茶盏,杯底与案几相碰,发出一声清越微响,如玉磬轻叩。他抬眸看了眼萧炎,目光似有穿透皮囊直抵神魂之力,只一瞬,便让萧炎脊背微微绷紧——不是威压,却比威压更令人不敢妄动。
“七哥闲不住?”老君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如游丝的金线凭空浮起,倏忽化作三枚虚幻符箓,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枚都裹着不同气息:一枚炽烈如阳,一枚沉静如渊,一枚则缥缈如雾,隐隐透出几分……丹香。
萧炎瞳孔微缩:“这是……”
“太清门中州分部,尚未挂牌。”老君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原址在中州北域‘云雾岭’,山势险峻,灵气稀薄,旧时为一处废弃药谷,曾被丹塔弃用百年,因其中地脉断续、阴煞淤积,连八品炼药师都不敢轻易设鼎。你七哥若真想上刀山火海——”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那就先去把那地方,给烧干净。”
萧炎怔住。
“烧……干净?”
“嗯。”老君颔首,拂尘轻点虚空,三枚符箓骤然爆开,化作三道流光没入萧炎眉心——刹那之间,无数画面奔涌而至:嶙峋山石间盘踞着灰黑色地脉裂痕,裂缝深处渗出丝丝缕缕阴冷尸气;山腹之中,一座残破丹炉斜插于岩壁之上,炉身铭文早已被腐蚀成模糊刻痕,炉底却还凝着一层暗红血痂,像是某种古老契约残留的印记;更远处,一座倒塌半截的石碑上,赫然刻着四个歪斜古篆——“药枯骨寒”。
那是……远古时期,丹塔前身“万药盟”最严酷的试炼场之一。凡炼药师入门,须于七日之内以自身精血为引,引燃地脉阴煞,煅烧出一枚“净火丹”,方可获得正式身份。失败者,骨肉化灰,魂魄亦被封入丹炉残片,永镇山腹。后来万药盟覆灭,此地遭弃,但阴煞未散,反而随岁月沉淀愈发凝滞,久而久之,竟滋生出一种诡异灵智——它不伤人,却专噬修士心火,使人炼丹时心神恍惚,屡屡炸炉;久居者,则夜夜梦魇缠身,梦见自己化作丹渣,在炉中翻滚哀嚎。
“所以……这不是个死地。”萧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却亮得惊人,“而是块烫手山芋,谁捡谁倒霉。”
“准确说,是块试金石。”老君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若连这等阴秽之地都镇不住,何谈执掌中州分部?若连这点因果都扛不下,又如何替太清门开疆拓土?”
萧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爽朗,毫无迟疑:“行,我这就去!”
他转身欲走,却被老君叫住。
“慢。”
萧炎回头。
老君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通体无纹,唯铃舌为一条盘绕青蛇,双目嵌着两粒幽蓝晶石,仿佛活物般微微转动。他将铃铛递来,语气依旧平淡:“此物名‘镇魇’,非攻伐之器,乃定魂之宝。你七哥性子跳脱,心火易躁,若入云雾岭,切记——每过三时辰,摇铃一次。铃声所至,百里之内阴煞退避,心魔不起。若铃声中断超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那你七哥,就真要变成丹渣了。”
萧炎郑重接过,入手微凉,却有一股温润暖意顺着掌心悄然渗入经脉,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搏动。
“谢老师。”
“去吧。”老君挥袖,“顺便替我捎句话给云雾岭山脚那家卖野参的老妪——就说,她埋在第三棵槐树下的紫纹玉髓,我记下了。”
萧炎脚步一顿,猛地侧头:“您……知道?”
老君已闭目养神,唇边笑意浅淡:“她每日卯时三刻出门采露,辰时初归,左袖总沾着一点槐花粉,右鞋底却沾着紫纹玉髓特有的星斑泥。她以为没人看见,其实……连山雀啄食她篮中野参时,都会避开那三根泛着微光的参须。”
萧炎哑然,随即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门外,阳光正好。
而就在他踏出殿门刹那,老君睁开了眼。
眸中不见波澜,唯有一点金芒掠过,如电似镜,映照出千里之外——云雾岭山巅,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正缓缓蠕动,雾中隐约浮现无数张扭曲人脸,无声开合着嘴,仿佛在诵念一段早已失传的《炼魂咒》。
老君指尖轻弹,一缕青烟自袖口逸出,无声无息飘向天际。
同一时刻,中州北域,云雾岭。
山脚处,一间低矮草庐静静矗立。篱笆歪斜,柴门半掩,檐角悬着一串风干的蛇蜕,在微风中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窸窣声。
屋内,一位白发老妪正俯身搅动陶罐中的褐色药膏,罐中腾起缕缕白气,气味辛辣刺鼻,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她左手腕上,一道暗紫色蛇形胎记正随着呼吸明灭起伏,如同活物吞吐。
忽然,她动作一顿,缓缓抬头,望向门口方向。
风停了。
蛇蜕静止。
陶罐中白气凝滞半空,宛如一道悬浮的乳白色锁链。
老妪布满皱纹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开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来了啊……”
她喃喃一句,右手从药膏中抽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纹玉髓碎片,表面裂痕纵横,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星辰般的碎光。
“可别怪老婆子没提醒——”
她将碎片轻轻按回罐中,药膏瞬间沸腾,蒸腾起一团浓稠黑雾,雾中浮现出一行血字:
【此地无主,唯火可焚。】
【若火不纯,反成薪柴。】
【若火不坚,魂为炉引。】
字迹未散,草庐外,一道修长身影踏着碎金般的阳光,缓步而来。
萧炎负手而立,衣袂翻飞,脸上笑容依旧,可一双眼却已沉静如古井深潭,不见丝毫戏谑。
他望着那扇半开的柴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山岚,震得满岭松针簌簌而落:
“老人家,借问一句——”
“您这炉子里,炼的……是丹,还是人?”
老妪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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