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神涧外。
无数人满脸懵的看着这擎天巨柱,一棍将威名赫赫的冰尊者碾为一片血雾,死到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拼凑不出一副完整躯体的程度,所有人以为此事已成定局,却从未想过冰河谷的败亡。
“咕噜~...
天北城,暮色四合。
青石街道被晚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檐角铜铃轻响中打着旋儿。街边药铺灯火初上,药香混着炊烟袅袅升腾,一派人间烟火气。可就在这寻常巷陌深处,却悄然浮动着一缕极淡、极冷、极幽的寒意——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却已浸透整条长街。
老君缓步而行,玄色道袍下摆掠过青砖缝隙,靴底未沾尘,身形却似比来时沉了一分。他指尖微捻,一粒灰白丹丸在掌心缓缓旋转,表面浮出三道细若游丝的暗紫色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有蚀骨阴火跳动。
“厄难毒体……”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倒真不是寻常毒功能压得住的。”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忽地一暗。
不是天色骤变,而是人影凭空截断了光。
三道身影立于巷口,呈品字而立,衣袍皆是素白,袖口绣着三枚银针交叠的纹样——正是丹塔执法堂直属“三针卫”,专司缉拿叛逃丹师、镇压失控毒源。为首者年约四十,眉骨高耸,双目如刀,左颊一道蜈蚣状旧疤自耳垂蜿蜒至下颌,手中一柄乌木药杵嗡嗡震颤,杵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毒瘴。
“萧炎?”那人声如砂纸磨铁,目光钉在老君脸上,不带丝毫温度,“丹塔通缉令已发七日,你擅取‘九转凝魂丹’主材三十七种,私炼禁方‘蚀心引’,更于三日前夜潜入丹塔地窖,盗走‘万毒母髓’半盏——证据确凿,束手就擒,尚可免受‘千针蚀魄’之刑。”
老君脚步未停,反将那枚裂痕丹丸托于掌心,迎着斜阳余晖轻轻一转。
刹那间,丹丸表面裂痕骤然迸射紫芒,三道阴火如活物般腾起,在半空盘旋交织,竟凝成一枚微缩的、不断开合的狰狞鬼面!鬼面獠牙森然,喉间发出无声尖啸,周遭空气顿时扭曲,连远处酒肆灯笼的火苗都齐齐向内塌陷一瞬。
三针卫首领瞳孔骤缩:“噬灵毒傀?!你竟能以丹为媒,驯化万毒母髓残魄?!”
“驯化?”老君终于抬眸,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它不过是一滩死水,被我搅动罢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轻握。
“噗——”
那鬼面无声爆散,化作三缕紫雾,倏然钻入三针卫鼻息!
三人身躯猛地一僵,面色瞬间泛起诡异青灰,眼白处迅速爬满蛛网状黑纹。为首者喉头咯咯作响,手中乌木药杵“咔嚓”断裂,毒瘴溃散如烟。他拼尽全力后退半步,嘶声怒吼:“你敢动丹塔执法者——!”
“不敢。”老君已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声音温和平静,“只是替你们丹塔,清一清门户。”
他指尖在那人颈侧一拂,动作轻柔如拂去尘埃。
下一瞬,那人脖颈皮肤下,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金线勾勒的古老符文!符文流转,竟与丹塔顶层镇塔神碑上的“守心咒”纹路一般无二——只是此刻,这本该护持心神的圣纹,正疯狂吞噬着他体内翻涌的毒力,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啊——!!!”
凄厉惨嚎撕裂长街。
那人双目暴凸,七窍喷出粘稠黑血,血中竟裹着无数细小金针!金针离体即燃,化作点点星火,簌簌飘落于青石之上,竟将坚硬石面蚀出蜂窝般的焦黑小洞。
其余两名三针卫早已瘫软在地,浑身抽搐,皮肤下金纹如活蛇狂舞,每一次游走,都逼出一缕腥臭黑气,落地即焚。
老君头也未回,只道:“回去告诉你们那位‘执事长老’——九转凝魂丹,是我替云韵炼的。万毒母髓,是我替她续命用的。至于蚀心引……”
他顿了顿,脚步微滞,玄色袖袍在晚风里轻轻一荡。
“那是给她解毒前,先拔掉的毒根。”
语毕,巷口三具躯体同时软倒,金纹隐没,唯余满地焦痕与未熄的星火,嗤嗤作响。
……
天北城东,云岚宗旧址。
断壁残垣间,一座三层小楼孤零零矗立,檐角悬着褪色的青布招幡,上书“悬壶”二字。窗棂紧闭,却透出一点昏黄烛光,在渐浓的夜色里,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老君推门而入。
药香扑面而来,浓烈、苦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腥气。一楼药柜蒙尘,几味常见药材干瘪失色;二楼楼梯吱呀作响,扶手上积着薄灰;待他踏上三楼,却见一张宽大木榻横陈中央,榻上锦被隆起,一人静静躺着。
云韵。
她瘦得惊人。昔日如瀑青丝枯槁黯淡,散在枕畔,衬得脸颊愈发苍白,颧骨高耸,唇色泛着病态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每一次起伏,胸前衣襟下都隐隐透出蛛网般的暗红纹路——那是厄难毒体彻底失控的征兆,毒素已蚀入骨髓,正贪婪啃噬着最后一丝生机。
榻旁,一只青玉小鼎静静悬浮,鼎内幽蓝火焰摇曳不定,焰心却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墨色漩涡缓缓旋转,吞吐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毒气。正是老君所炼“净厄鼎”,以玄黄母气为基,熔炼三百六十种清心解毒灵药而成,此刻却已不堪重负,鼎身遍布细密裂痕,蓝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老君走到榻边,俯身,指尖悬于云韵额前寸许。
没有触碰。
一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金色丝线自他指尖垂落,轻轻搭在她眉心。丝线另一端,隐没于他袖中——那里面,是纳戒深处,一道盘膝而坐、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正缓缓睁开双眸,眸中星河流转,似有亿万世界生灭。
太上老君,本体未临,仅一道本源念力借线为桥,悄然渡入云韵识海。
识海之内,早已不是澄澈湖面。
而是无边血海!
浊浪翻涌,尸山漂浮,每一具尸体面容都模糊不清,却皆穿着云岚宗长老服饰。血浪拍岸之声轰隆如雷,岸边嶙峋怪石上,密密麻麻盘踞着无数紫黑色毒虫,甲壳锃亮,复眼猩红,正疯狂啃噬着一株通体晶莹、却已枯萎凋零的九瓣莲——那莲蕊之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形光影,正是云韵的神魂本相,此刻光芒黯淡,四肢已被毒虫咬穿,汩汩流出暗金血液,每滴血液落地,便化作一株新莲,旋即又被更多毒虫覆盖、吞噬。
“啧。”老君本体在纳戒中轻叹一声,声音却清晰传入云韵神魂耳中,“好大的胃口。吃自家人的骨头,喝自家人的血,还要把救命的根都嚼碎了咽下去……这毒,倒比当年蟠桃园里那只偷嘴的赤尻马猴还贪嘴。”
话音落,他袖中拂尘虚影一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自识海边缘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翻涌的血浪瞬间凝滞,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尸山上啃噬的毒虫动作僵直,复眼中猩红光芒急速黯淡;那株枯萎九瓣莲,莲瓣边缘竟悄然泛起一抹极淡、极润的青翠之色!
“毒是活物,是死物。”老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在云韵濒临崩溃的神魂中响起,“它怕的不是更烈的火,而是……更久的冷。”
他指尖金线微微一震。
识海深处,血海凝滞的浪尖之上,毫无征兆地,凝结出第一颗冰晶。
剔透,纯粹,内里仿佛封印着一缕亘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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