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憋出一句:“你胆子,比我还大。”
“那是当然。”她抚着小腹,笑容明媚如初春桃夭,“毕竟——我肚子里,揣着整个浮屠古族都不敢惹的‘小霸王’呢。”
夜色渐深,清衍静独坐窗前,指尖捻着一枚干枯桃瓣。窗外守魂卫依旧静立,檐角风铃轻响。她忽然屈指一弹,桃瓣无声碎裂,化作七点微光,倏忽没入虚空,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模糊人影——白衣胜雪,拂尘轻扬,眉目间不见烟火气,唯有俯瞰众生的淡然。
“老师……”她唇形微动,无声唤道,“您教我的‘借势’之法,女儿……用上了。”
那虚影微微颔首,随即如烟消散。
同一时刻,天北城郊外荒庙。
老君盘坐蒲团之上,面前摆着三碗酒,一碗清冽,一碗浑浊,一碗泛着诡异金芒。他指尖拈起一粒米,轻轻投入金酒之中,米粒竟如活物般游动,最终沉入碗底,化作一枚微缩丹炉虚影。
“凝魂莲?”他低声自语,拂尘尾端拂过丹炉,炉身顿时浮现出浮屠古族禁林地图,第三重区域,一株参天古槐被朱砂圈出,“倒是个好地方……就是守林的那只老貔貅,胃口不太好。”
他摇头一笑,拂尘轻扬,三碗酒齐齐腾空,酒液在半空旋转、交融、沸腾,最终凝成一枚龙眼大小的赤金丹丸,表面天然生成九道浮屠纹,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生机波动。
“萧尘啊萧尘……”老君将丹丸纳入袖中,望向浮屠古族方向,眸中古井无波,“你娘替你讨来的,不过是凝魂之药。而为师给你备的……是‘定命之丹’。”
“命格既定,气运自归。浮屠古族想借你血脉压服八脉?呵……”他指尖轻点丹丸,九道浮屠纹骤然亮起,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金榜,榜首二字血光灼灼——“萧尘”。
“待你降生之日,老夫便送你一份‘见面礼’。”
“苍穹榜上,第八个名字。”
他拂袖起身,荒庙土墙无声剥落,露出内里斑驳壁画——画中老者骑牛西行,牛角缠绕混沌气,身后拖曳长河,河中浮沉万界星图,而最前端,赫然标注着两行小字:
【小千世界·浮屠界】
【命格锚点:萧尘】
庙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沙粒坠地,竟纷纷化作细小符文,拼凑成一行字,随即被风吹散,唯余最后一字,深深烙入青砖缝隙——
“尘”。
翌日辰时,北峰断崖。
萧炎依言摆好十坛酒,酒香浓烈,随风弥漫。他负手而立,黑袍猎猎,目光如炬扫过崖下云海。不多时,云雾翻涌,一道白影踏空而来,衣袂翻飞如鹤翼,正是老君。
“酒不错。”老君袖袍一卷,十坛酒尽数悬浮,坛口齐齐启封,酒液如龙吸水,尽数没入他袖中,“不过,你娘让我来,可不是喝酒。”
他指尖轻点萧炎眉心,一缕金光没入。
萧炎浑身一震,眼前景象陡然变幻——不再是断崖云海,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星空。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唯有一条由无数星辰碎片铺就的长路,蜿蜒伸向未知深处。路旁,矗立着七座石碑,碑文皆被时光磨蚀,唯第六座上,隐约可见“萧”字残痕。
“这是……”萧炎声音发紧。
“命途。”老君声音在星空中回荡,“你娘肚子里那个孩子,命格已被强行嵌入此界因果之链。而这条路,本该通往第九座碑——那是‘斗帝’之位。”
他顿了顿,拂尘指向远处星海深处:“可现在,有人在他出生前,就想把他钉死在第六碑上,做浮屠古族的‘血脉祭品’。”
萧炎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谁?”
“浮屠玄。”老君神色淡漠,“还有……他背后,那尊不敢露面的‘苍穹榜守护者’。”
话音未落,星路尽头忽有异响!一座石碑轰然倒塌,碎石激射,其中一块径直砸向萧炎面门——他本能侧身,却见那石碑残片上,赫然刻着“清脉”二字,字迹新鲜如血!
“看清了?”老君拂尘一挥,星路消散,萧炎重新立足断崖,手中却多了一块温热石片,“你娘要的不是凝魂莲,是这块碑的残片。有了它,她就能在禁林里,找到真正的‘命枢古槐’。”
萧炎攥紧石片,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古老血脉的搏动。
“前辈……为何帮我?”他终于问出心底疑惑。
老君望着远方浮屠古族方向,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随即化作温和笑意:“因为当年,也有人这样护着一个孩子……在斗气大陆,在青山镇,在那个连斗之力都没有的小院里。”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小瓶,抛给萧炎:“厄难毒体的解药,加了三味新料——浮屠古族祖地的‘涅槃泉’、九幽雀一族的‘冥火精魄’,还有……你娘的一滴心头血。”
萧炎接住玉瓶,指尖微颤。
“告诉清衍静。”老君身影渐淡,声音却愈发清晰,“她若敢让萧尘喊别人一声‘祖父’,老夫就把浮屠玄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编成摇篮。”
话音落,人已杳然。
萧炎握紧玉瓶与石片,遥望浮屠古族方向,胸中热血奔涌如潮。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入喉,却浇不灭心火。
“萧尘……”他喃喃低语,声音斩钉截铁,“爹给你起的名字,不是‘尘’,是‘陈’。”
“陈旧的陈,陈酿的陈,陈年旧事、陈情旧义的陈。”
“你娘为你抗下全族,为师为你重炼丹药,而我——”他抹去嘴角酒渍,眸光如刀,“必亲手斩断所有想捆住你的锁链。”
断崖之下,云海翻涌,似有龙吟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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