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族之人，不可能说谎……”
火翎幽幽开口道：“而且若非少族长与其私交很深，怕是他也不会轻易透露此事，据少族长亲口所说，那石昊的气息的确深厚不少，两人切磋一番，能明显窥探到对方身上的恐怖长进...
浮屠古族大殿的余威尚未散尽，青玉阶上还残留着圣浮屠塔崩裂时震落的星尘微芒，如霜似雪，在晨光里浮沉不定。浮屠玄闭关前留下的那道禁令，像一道无形枷锁，压得玄脉、墨脉诸长老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谁也不敢再提“清衍静”三字，更无人敢在族内私议“萧尘”之名。可越是缄默，暗流便越汹涌。三日后，清脉驻地外悄然多了七道黑影，皆披着灰袍，袖口绣着半枚残缺浮屠印，是族中秘设的“守魂卫”，专司监视血脉纯正者行止。他们不言不动，只立于檐角松枝之上，目光如针，无声钉在清衍静所居小院的朱漆门扉上。
而院内，却无半分将为人母的凝滞。
清衍静斜倚在藤编软榻上，素白裙裾铺展如云，腹间微隆，尚不足三月，却已能察觉胎息初动，如春溪破冰，细弱却执拗。她指尖悬于小腹上方寸许，一缕淡金色灵力缓缓游走，勾勒出极其微小的九幽雀图腾——那是她自幼炼化的本命印记，如今竟自发蔓延至胎儿神魂之外，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护界屏障。她眉心微蹙，忽而低笑一声：“小家伙，倒比你爹还倔。”
话音未落，窗外一株老桃树“咔嚓”断裂，枝头粉瓣簌簌而落，竟在半空凝滞，旋即被一道无形气劲碾作齑粉，簌簌飘进窗来，落于她掌心，未沾半点尘埃。
“他来了。”清衍静抬眸，声音未起波澜。
院门无声洞开。
萧炎踏步而入，黑袍裹风，肩头尚沾着北境雪粒，发梢结着细霜，却掩不住眸底灼灼热意。他未走近，只在三步之外顿住，目光自她眉心滑至小腹，又缓缓抬回她眼中，喉结微动，终是未语，只将手中一只紫檀木匣轻轻搁在案几上。
匣盖掀开，内里并非丹药，亦非灵器，而是一方温润玉珏，通体莹白，内里似有星河奔涌，细细看去，竟是一幅微缩山河图——正是当初两人初遇的那座无名山谷，连崖壁上那道被雷劈过的焦痕，都纤毫毕现。
“我……重走了那一趟。”萧炎声音微哑，“谷口桃花开了，比从前密些。我在断崖下埋了七坛酒，刻了名字——萧尘。等他满月，再挖出来。”
清衍静怔了怔，忽而眼眶一热，却硬生生将泪意逼退，只伸手抚过玉珏表面，指尖微微发颤：“傻子……他还没生呢，就想着满月？”
“嗯。”萧炎点头，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叩拜，而是仰首与她平视，手掌覆上她小腹，掌心滚烫，“我能感觉到……他在动。”
话音刚落，腹中果真传来极轻一颤，如蝶翼初振，又似心跳轻叩。
清衍静呼吸一滞，随即笑意漫开，眼角弯成月牙：“听到了么？你爹说你傻，娘也觉得……你比他还傻。”
萧炎咧嘴一笑，额头抵上她手背，声音闷闷的：“那他得随你，聪明些。”
两人相视而笑，暖意融融，仿佛这方小院便是天地中心，浮屠古族的森严戒律、玄墨二脉的虎视眈眈、甚至圣品天至尊的滔天威压，皆被隔绝于三尺之外。可就在此时——
“嗡！”
清衍静腕间一枚古朴银镯骤然震鸣，其上镌刻的浮屠纹路竟浮起血色微光，如活物般蜿蜒爬升，瞬息缠上她小臂，直逼心口！她面色陡变，指尖掐诀欲镇，却见那血纹竟透体而入，腹中胎息猛地一滞，继而剧烈翻涌，似有无数细针在神魂深处攒刺！
“清脉逆血咒！”萧炎瞳孔骤缩，斗气轰然爆发，却见那血纹只微微一顿，反向他掌心蔓延而来，灼痛钻心！
“别碰！”清衍静咬牙低喝，左手疾点自己颈侧七处大穴，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插入左肩皮肉，硬生生扯出一缕缠绕金丝的暗红血线——那血线离体即燃，化作一朵幽蓝火焰，瞬间将腕间血纹焚尽。她额角沁出冷汗，喘息急促，却强撑着对萧炎摇头：“是祖地禁术……专克清脉血脉，对胎儿……伤神不伤形……”
话未说完，门外忽传一声苍老咳嗽。
“咳……清衍静，族规第七条，孕中擅动本源，罚抄《浮屠心典》三百遍，禁足半月。”
玄脉大长老拄着乌木杖缓步而入，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身后跟着两名守魂卫，面无表情，手中锁链垂地，发出细碎寒响。
清衍静缓缓起身，裙裾拂过藤榻，面色已恢复平静，只将染血的右手藏于袖中，淡淡道：“大长老亲自监刑，倒叫人受宠若惊。”
“不敢。”玄脉目光扫过她袖口隐现的血迹，又掠过萧炎尚在灼烧的手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老夫只是奉命行事。族长有旨——清脉神女怀有浮屠血脉，一切惩戒，以安胎为先。”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竹简，轻轻放在案几上，正压在那方山河玉珏之上：“心典第七章，讲‘胎息养神’。你若抄得明白，老夫便准你三日之后，去祖地禁林取一株‘凝魂莲’。”
清衍静眸光一闪，凝魂莲！此物生于阴煞之地，百年一开花，花蕊含三滴露珠，服之可固胎儿神魂，使其先天不染外魔——可禁林深处，历来只有圣品天至尊才能踏足！
“大长老……”她声音微扬，带着试探。
“老夫老了。”玄脉打断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影略显佝偻，“但还记得清涎安当年，也是这般护着你娘，在禁林里挨了七道雷鞭……”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拄杖而去。两名守魂卫默默收起锁链，如影随形退去。
院门阖拢，风过无声。
萧炎快步上前扶住清衍静摇晃的身子，见她唇色发白，忙渡入精纯斗气。她却轻轻推开他手，走到案几前，指尖抚过竹简边缘，忽而低笑：“原来如此……父亲当年，是替我娘挡过雷鞭么？”
她抬头望向萧炎，眸中水光潋滟，却无半分软弱：“那我现在，是不是也算……替他报了当年一鞭之恩？”
萧炎心头一热，正欲开口，忽见她指尖在竹简空白处轻轻一划，一缕金焰悄然燃起，竟将“凝魂莲”三字周围数行文字尽数焚去，唯余一行小字清晰浮现——“禁林第三重，古槐树洞，石匣三寸，勿信守魂卫引路”。
她指尖蘸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珠，在竹简背面飞速勾画，血线蜿蜒成符，赫然是浮屠古族失传已久的“破妄瞳纹”雏形！
“萧炎。”她抬眸，目光灼灼如星火，“帮我个忙。”
“你说。”
“明日辰时，带十坛烈酒，去北峰断崖。”她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狡黠，“就说……清脉神女，请太上老君的徒弟，共饮浮屠第一杯‘迎婴酒’。”
萧炎一愣：“老君前辈他……”
“他若不来，”清衍静指尖血符骤然亮起，映得她眼底一片赤金，“那我就把这破妄瞳纹，刻在浮屠玄闭关的祖塔塔基上。”
萧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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