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成功抓起对讲机，声音穿透轰鸣：“所有人，立刻撤离城墙！魏彩梁，你带海军陆战队去盐田！郭综合，你跟我去码头！赵诚明，你盯着无人机，一旦发现敌军出现在盐田东岸，立刻发信号！”
话音未落，脚下城墙猛地一震！青砖缝隙迸出蛛网裂痕，灰尘簌簌落下。远处海面，浪墙已高逾十丈，裹挟着破碎船板与断桅残骸，如远古巨兽般咆哮碾来！
萧成功最后一个跃下箭楼。他奔至码头时，海啸前锋已撞上济州牧东岸礁石，轰然炸开千堆雪浪。咸腥水雾扑面而来，几乎睁不开眼。他站在齐膝深的浪花里，望着远处盐田——那片本该死寂的滩涂，此刻正被浑浊海水疯狂吞噬。水位以惊人速度上涨，转眼间便漫过低矮堤坝，涌入租界东区街道。
就在这时，无人机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赵诚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官人……东岸！东岸出现火把！至少两千人！他们……他们真的来了！”
萧成功抹去睫毛上的水珠，望向盐田方向。果然，浑浊水面上，无数火把如鬼火摇曳，正艰难跋涉于及腰深的泥水中。为首一骑银甲将领策马当先，右耳残缺的轮廓在火光中狰狞毕现。那人身后，倭寇、闽南水师、辽东流民混杂的队伍拖成长龙，人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皮囊——那是抢粮的袋子。
“点火。”萧成功轻声道。
郭综合狠狠按下遥控器。百米外，租界主街两侧屋檐下，数十处桐油浸透的硝石硫磺堆猛然腾起幽蓝火苗，随即轰然爆燃！烈焰如毒蛇狂舞，瞬间舔舐整条街巷。热浪席卷，将海风都烤得扭曲变形。
火光映照下，盐田东岸泥沼中，那支疲惫不堪的队伍骤然僵住。银甲将领仰天怒吼，声嘶力竭：“撤！快撤——”
晚了。
萧成功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泥沼边缘，十名白旗军士兵正点燃最后几处火油棉絮。橘红色火苗窜起三尺高，迅速连成一线火墙。火墙后，盐田积水开始诡异翻涌——水面之下，无数漆黑藤蔓如活物般蠕动、缠绕、收紧！方才还挣扎前行的倭寇，双腿突然被无形之物死死攫住，越陷越深，眨眼间泥水已没至胸口。有人惊恐挥刀劈砍，刀锋所至，藤蔓断口喷出粘稠乳白汁液，腥臭刺鼻，沾上皮肤便灼烧起泡。
“醉仙藤……真醉了。”郭综合喃喃自语。
萧成功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向码头。镇海号正劈开退潮的浊浪，缓缓靠岸。甲板上，杨钊立如松柏，身后是列队肃立的海军陆战队。他们身上硝烟未散，战靴裹满泥浆，却个个眼神锐利如刀。
“杨钊。”萧成功踏上跳板，“清点战损。”
杨钊踏前一步，声音洪亮：“镇海号中弹七处，无重伤；海军陆战队阵亡三人，轻伤十一人；俘敌三百二十七，其中倭寇一百四十九，闽南水师一百六十三，辽东流民十五。缴获弗朗机炮十二门，火铳二百一十三杆，倭刀八十六把，粮秣若干。”
萧成功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染血的肩章：“很好。通知所有参战人员，今晚加餐——每人一只烤鸡，两瓶啤酒，三包辣条。”
众人轰然应诺，疲惫的脸上终于绽开笑意。萧成功却忽然驻足，望向济州岛腹地。那里，汉拿山崩塌扬起的烟尘尚未散尽，灰蒙蒙的天幕下，一道细小身影正逆着溃兵人流，踉跄奔来。那人披着半幅残破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枚龟钮铜印——正是济州判官李珂。
李珂扑倒在萧成功面前，额头重重磕在湿漉漉的木板上，血混着泥水蜿蜒而下：“罪臣……罪臣李珂，愿献上济州牧户籍册、田亩图、海防志……只求……只求留我全尸！”
萧成功俯视着他，良久不语。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宇间一道新添的血痕。他忽然弯腰，伸手捏住李珂下巴，迫使对方抬头。那双眼睛里，恐惧、悔恨、希冀交织翻涌。
“李判官。”萧成功声音平静无波，“你可知，郑芝龙派来接应你的船队，今晨已被镇海号击沉于济州东南三十里海域？船上六百三十二人，无一生还。”
李珂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更不知。”萧成功松开手，直起身，望向远处燃烧的租界，“我早让赵诚明在你府邸地窖埋了三枚震爆弹。若你今日不现身……”他顿了顿，海风拂过，带来焦糊与血腥的混合气息，“此刻，你那颗头颅，已在十里外海面漂浮。”
李珂浑身剧颤，终于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萧成功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镇海号舷梯。郭综合急忙跟上，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官人，李珂虽叛，可他掌济州十年，熟悉倭寇暗桩、走私海路、岛上水源……杀了可惜。”
萧成功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不杀。明日午时，让他在租界废墟前，当众诵读《大明律》盗卖国土条款。念完，送他去琴岛市水泥厂——那里缺个管账的。”
郭综合一愣：“水泥厂？”
“对。”萧成功踏上舷梯，海风掀起他衣角，“让他记账。记清楚每一车水泥运往何处，每一块砖瓦砌在哪座房基上。等济州重建完工，他账本第一页，要写满‘认罪伏法，赎罪修城’八个大字。”
镇海号汽笛长鸣，声震云霄。萧成功立于舰首，凝望渐次熄灭的租界火光。火光映照下，他腰间战术刀鞘微微晃动，刀柄上，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静静蛰伏——那是他在京师地宫深处所得，虎口衔着半截断裂的玉圭，圭面刻着两个古篆：**“镇海”**。
海风浩荡，吹不散硝烟，却吹得他衣袂猎猎。远处，汉拿山崩塌的余震仍在大地深处隐隐搏动，仿佛一头巨兽濒死前的心跳。而在这心跳声里，新租界的地基，正悄然夯入焦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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