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思瑶点点头,起身拿起外套,“走吧,回学校。车还在楼下。”
王柔跟着她走出写字楼,寒风立刻灌进领口。林思瑶没开车门,而是站在车旁,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今年冬天来得真早。”
“是啊。”王柔应着,搓了搓冻红的手背。
“你知道为什么沈歆到现在都没交男朋友吗?”林思瑶忽然问。
王柔一怔,摇头。
林思瑶笑了笑,笑容很淡:“因为她觉得,有些关系,一旦开始,就只能走到底。要么全要,要么全不要。中间那段摇摆的、暧昧的、反复试探的——她嫌累。”
王柔呼吸一滞。
“可人不是机器,”林思瑶拉开副驾门,动作顿了顿,“有时候,齿轮咬合得太紧,反而更容易崩断。”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暖气很快弥漫开来,却驱不散王柔指尖的凉意。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车窗外,梧桐枝杈嶙峋,枯叶贴着玻璃一闪而过,像一道道无声的划痕。
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时已近五点。李初美正靠在窗边喝咖啡,见她们进来,抬了抬下巴:“回来了?听说今天现场很热闹?”
林思瑶脱下外套挂好,反问:“谁告诉你的?”
“夏薇。”李初美耸肩,“她说王柔被当场‘认亲’,场面堪比古装剧赐婚。”
王柔窘迫地低头整理背包带子。
林思瑶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她没说,王柔当场否认了吗?”
李初美一愣,随即眯起眼:“……她没说。”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周子扬探进头来:“咦?人都在?正好,我把伴奏小样做出来了,沈歆说你们今晚要试唱,我拿过来听听反馈。”
他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外套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领子。灯光下,他头发微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熬了夜。
林思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移开:“放桌上吧。”
周子扬把电脑放在会议桌上,打开文件夹,点开音频。钢琴前奏清澈流淌出来,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干净得不染尘埃。王柔下意识屏住呼吸——这旋律,比乐谱上写的更温柔,更……坚定。
“你加了弦乐铺底?”沈歆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声音带着惊喜。
“嗯,怕单钢琴撑不住副歌的情绪。”周子扬揉了揉后颈,“你们听,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第二段主歌后半句,我让小提琴用泛音垫了一下,像不像风吹过麦浪的感觉?”
没人接话。
李初美端着咖啡杯,静静听着。沈歆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木纹。林思瑶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路灯,侧影被镀上一层暖金。
只有王柔,站在音响旁,耳机线垂在胸前,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周子扬等了几秒,转头问:“……不好听?”
“好听。”林思瑶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特别好听。”
她走过来,拿起耳机戴在右耳,闭上眼,听完了整段。再睁开时,眼底有微光闪动:“周子扬,这首歌,不该叫《一路生花》。”
周子扬挑眉:“那叫什么?”
“叫《未完成》。”林思瑶把耳机摘下来,轻轻放回桌上,“因为所有开头,都意味着尚未抵达。”
周子扬怔住。
沈歆抿了抿唇,目光扫过林思瑶,又掠过王柔,最后落在周子扬脸上。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头微动,却终究没出声。
李初美吹了吹咖啡热气,轻笑:“《未完成》?倒是很适合你们这群永远在赶deadline的人。”
周子扬挠了挠头:“……行吧,听你的。不过版权页还得改,我刚交上去的备案是《一路生花》。”
“改。”林思瑶说,“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新版备案。”
她转身走向自己工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依然清晰、稳定、不容置疑。
王柔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段旋律还在循环,可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细线,缠绕着心跳,越收越紧。
她想起沈歆说过的话:有些关系,只能走到底。
也想起林思瑶说的:齿轮咬合太紧,反而容易崩断。
那么现在——
他们四个人,究竟是谁在咬合?谁在崩断?谁又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完成”?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办公室顶灯亮起,惨白的光线下,四个人影被拉得很长,交错,重叠,又各自分开。
王柔悄悄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去年迎新晚会上偷拍的照片:周子扬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如瀑倾泻,他抬手拨动吉他弦,嘴角微扬。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着——
【2015.9.8 未完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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