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需要自己管事情，那也没必要想太多了。

周行舟从周防正雄家里离开后，去秋叶原玩。

秋叶原不光是卖那种按好几百次才会出温水的人形饮水机，还卖各种家用电器。

这些年依靠着技术优势...

出租车在涩谷十字路口缓缓停下，车窗外霓虹灯的光晕被雨水晕染成一片片流动的色块，像打翻的油彩浸透玻璃。周行舟抬手抹去窗上凝起的薄雾，看见对面楼体广告屏正轮播着森罗集团新一期《抚子安全白皮书》宣传片：一位穿着素雅和服的AI女性影像垂眸微笑，左手腕内侧浮现出半透明的“房屋绑定标识”，背景音是低沉而克制的日语旁白：“……危险锁非为禁锢，实为守护；非为隔绝，实为锚定。当芯片认得家门，电流记得税单，忠诚便有了物理形态。”

一花把围脖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每次看到这个广告，我都想起去年青森核电站二期竣工那天，你站在控制室大屏前的样子。”她侧过脸，路灯的光斜切过她鼻梁，留下一道极细的阴影，“那时候你说，‘不是我们在造锁，是世界逼我们给每把钥匙刻上回家的路标。’”

周行舟没接话，只是轻轻点头。他记得那天——控制室里二十台终端同时亮起绿色待机灯，主控屏上三百二十七座分布式微堆的实时功率曲线如呼吸般起伏平稳。可就在系统自检完成的第七秒，青森县东部海岸线监测点突然跳出一串异常数据：海温梯度突变、海底声呐频谱畸变、三艘未登记渔船信号在十二海里禁区边缘集体静默。后来查清是斯拉夫黑海舰队退役的旧式无人潜航器，被某中东私人军火商改装后走私入境，试图窃取森罗第三代核燃料包壳材料的热辐射衰减参数。那批货最终在津轻海峡被截获，但拆解报告显示，其中两台潜航器的导航芯片里，赫然嵌着纽约某AI伦理委员会去年刚发布的《伴侣机器人战争化防范指南》原始代码——连页眉的修订日期都没来得及删。

“桃大姐刚才说葵隐退了。”一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银针扎进雨声里，“可我上周在森山女子学院附属医院产科门诊，看见葵坐在候诊区第三排。她左手无名指还戴着婚戒，但小腹已经隆起，B超单上写着孕周二十一周零三天。”

周行舟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住。冬夜的风裹着湿冷钻进来，他盯着自己呼出的第二口白气，看它比第一口更慢地散开。“产科？”他问。

“嗯。”一花解开安全带，发梢扫过周行舟手背，“陪凌舒蓉做年度体检时撞见的。葵没看见我，她正在用手机看一段视频——是AI生成的昭和歌谣《红蜻蜓》MV，画面里穿水手服的小女孩在麦田奔跑，可仔细看，那孩子右耳垂有颗痣，位置和葵幼年照片里一模一样。”

出租车司机按了下喇叭，催促他们快些上车。周行舟坐回座位，车窗自动升起，隔绝了外面喧嚣。他望着后视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涩谷某间地下录音棚初见葵的场景：她刚录完最后一版《夜莺与玫瑰》广播剧，耳机线还缠在手腕上，听见周行舟报出森罗集团名字时，睫毛颤得像被雨打湿的蝶翅。“你们真要买下整条声纹链路？”她当时笑问，指甲盖上剥落的樱花色甲油露出底下苍白的月牙，“可我的声带去年做过微创手术，高频泛音衰减了17%。”

那时没人知道，三个月后森罗集团会收购东京全部七家模拟声纹修复工作室；更没人预料，葵会在离婚协议签完当天，悄悄把声纹备份密钥存进青森核电站冷却塔检修通道的备用服务器——那个连集团安全部门都标注为“冗余废弃节点”的地方。

“她怀孕的事，凌舒蓉知道吗？”周行舟问。

一花摇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道微光：“凌舒蓉只告诉我，葵上周向集团法务部提交了《声纹遗产信托设立申请》，受益人栏空着，但附件里有一份手写声明：‘若本人发生不可抗力事件，所有声纹衍生权归未出生子女单独所有。该权利不可质押、不可分割、不可代持，且须经森罗小学伦理委员会三分之二委员现场公证方可启用。’”

车驶过道玄坂，路边一家倒闭的VR体验馆橱窗里，残留的全息投影还在循环播放着过气偶像的舞蹈动作。周行舟看着玻璃上自己与那些破碎光影重叠的倒影，忽然说：“葵没签AI肖像授权书。”

“我知道。”一花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所以桃大姐刚才问你‘是不是犯法’时，你笑了。因为法律部上周刚驳回三十七份类似申请——依据是《森罗特别行政区人工智能人格权实施细则》第十九条修正案：‘自然人声纹在妊娠期及产后六个月内，其生物特征数据自动进入司法冻结状态，任何商业性提取、合成、训练行为视为对未出生人格的预谋侵害。’”

车内一时寂静。只有雨刷器规律刮擦挡风玻璃的沙沙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周行舟忽然想起会议结束时铃木直女塞给他的加密U盘。表面标着“东大合作项目资料”，可当他用个人密钥解锁后，里面只有三段音频：第一段是葵十年前在NHK录制的儿童科普节目原声，第二段是AI合成的同一段内容，第三段则是将两者叠加后产生的干涉波形图——图谱最下方，一行极小的红色批注闪烁着：“声纹干涉率99.998%，误差源锁定：妊娠期喉部软骨位移0.3mm。结论：人类声带仍是目前唯一无法被完全复刻的生物密钥。”

出租车停在水户公寓楼下。门禁系统识别到周行舟的虹膜后，铁门无声滑开。一花从包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在门锁孔里轻轻转动三圈——这是森罗社区老式机械锁的标准操作，电子锁早被淘汰，因为黑客能通过电网谐波分析出密码序列，而纯机械结构的咬合齿痕，需要真正摸过葵手指温度的人才能伪造。

电梯上升时，周行舟盯着楼层数字跳动。21层。和今天上午开会的楼层一样。他忽然问：“东大的合作项目，是不是和葵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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