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刷着手机,看着东盟那边的战况。
太阳集团的精英们,认为他们管理能力超级牛逼,觉得可以管理好东盟六亿人。
然后西方精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真的觉得太阳集团既然能整合几十万精...
夕阳沉入青森县西侧的海平线,将整条商业街染成琥珀色。周行舟没急着回森一市信息部大楼,而是拐进巷口一家挂着褪色蓝布帘的旧书店。门铃叮咚一声,惊起窗台铁皮盒里打盹的三花猫。店主是个驼背老头,正用放大镜校对一本1953年版《日本民俗志》,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只把搪瓷杯往木柜沿上推了推:“凉介君,煎饼渣掉在地板上了。”
周行舟弯腰扫净鞋底碎屑,顺手从书架底层抽出本卷边的《北海道开拓史》。纸页脆得发黄,翻到第七章时,一张夹在中间的泛黄照片滑落——是张黑白合影:七名穿粗布工装的年轻男女站在尚未完工的森罗社区奠基碑前,胸前别着统一编号的铝制铭牌,最右侧那个戴圆框眼镜的青年,眉骨高耸,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左耳垂有颗小痣,和周行舟右耳垂那颗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他指尖顿住。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昭和六十年·青森联合垦殖团·第十七期·全员留证”。墨迹被岁月晕开,但“全员”二字力透纸背。周行舟拇指反复摩挲那颗痣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他记得自己五岁前住在函馆郊区的临时安置点,记得父亲总在深夜擦拭一枚锈蚀的铝牌,记得母亲哼的摇篮曲里混着斯拉夫语的“晚安”,记得七岁那年暴雨夜,有人撬开他家铁皮屋门,拖走父亲时甩在墙上的那张薄薄的《自愿迁移同意书》。
“这照片……”他声音发紧,“当年垦殖团还活着的人,还有几个?”
老头终于摘下放大镜,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眯成缝:“活着的?西森町洗衣店的塔季扬娜婆婆算一个,东森町修车铺的伊万大叔算半个——去年中风后舌头不听使唤,只能点头摇头。剩下……”他枯瘦手指划过照片上模糊的脸,“都埋在八甲田山北坡了。那年雪崩,塌了三座工棚。”
周行舟合上书,喉间泛起铁锈味。他忽然想起今早秋山八云说“静冈县离东京很近”时,自己心里那声冷笑——静冈距东京三百公里,而青森距东京六百公里。可八云不知道,森罗集团所有移民档案里,“静冈籍”是给南美混血后代的标准户籍代码,就像“北海道籍”专指斯拉夫移民,“冲绳籍”则标记着越裔劳工。四十年前森罗集团收购青森荒地建垦殖基地时,就悄悄把这批人的出生证明全换成了静冈县公证处的印章。
手机在口袋震动。泷川发来加密消息:【科长,伦敦IP源已追踪到桑巴国圣保罗某数据中心,但对方用的是绿荫集团废弃的旧协议栈。更麻烦的是——东京警视厅刚发协查通报,说三天前在港区发现两具尸体,都是森罗集团外派工程师,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法医报告里特别标注:毒素纯度99.8%,与二十年前森罗汽车厂废水池检测样本完全一致。】
周行舟盯着“二十年前”四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时他刚进森罗集团技校,每天在汽修车间擦零件,闻着机油味听老师傅讲八卦:“听说当年废料处理组有个疯子,非说氰化物能提纯稀土,结果毒死六个工人……最后被判十年,去年假释出狱。”他当时嗤之以鼻,现在却猛地记起——假释名单里那个名字,正是照片上站在奠基碑左侧、缺了半截小指的男人。
他推开书店门,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街对面煎饼摊老太太正收拾炉灶,围裙上沾着暗红酱汁,像干涸的血。周行舟快步走过去,递过五百日元:“阿婆,您当年也在垦殖团吧?”
老太太抹布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笑出眼角褶子:“凉介君又开玩笑啦!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土生土长的青森人,连东京都没去过几次呢。”她掀开铁皮炉盖,腾起的白气里,周行舟瞥见炉膛内壁用粉笔画着歪斜的十字架,底下压着半枚锈蚀的铝牌——编号017,正是照片上那个戴眼镜青年的铭牌。
“您烧饼里的甜面酱,”周行舟声音很轻,“为什么总加一点紫苏籽?垦殖团配发的酱料包里,从来只有芝麻。”
老太太擦围裙的手突然顿住。她慢慢转身,从炉灶后拎出个搪瓷罐,倒出两勺黑褐色酱料在铁板上。酱汁遇热迸裂,腾起奇异的辛香,混着海风钻进鼻腔。“因为啊……”她用铲子刮起酱汁,抹在新摊开的面皮上,动作熟稔得像刻进骨子里,“紫苏籽能压住氰化物的苦味。当年冻死的人太多,我们得把药混进食物里——不是杀人,是救人。让想活的人,咽下那口活命的苦。”
周行舟胃部骤然绞紧。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断续吐出的词:“……八甲田……雪……不是天灾……是……”话没说完,老人瞳孔散开,手里捏着的铝牌“当啷”掉进药碗,溅起的汤汁里浮着几粒深紫色小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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