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井两侧的井壁摸上去不像水泥,也不像砖石。是一种温热的,微微潮湿的质地,指腹按下去像是按在一层厚厚的皮肉上。表面布满了粗粝而紧实的纹路,纵横交错,有些像血管,一道一道地向着深处延伸,好像他走进的不是井壁,而是什么活物的内部。
走了几步后,季望舒摸出一个发光棒,折了一下丟在地上,淡淡荧光照亮了这个一人高的通道。光照在井壁上,显得那些纹路更深了,像纠缠在一起的蛇团。
他对着眼前这一幕拍了张照,发给了好友列表的某人。
对方很快回复道:“你为什么可以发照片?”
季望舒:“商城达到v3后可以向系统购买这项功能。”
于是那人道:“好哦。”
拍过照后,季望舒将发光棒收了起来,四周顿时又陷入一片黑暗,但季望舒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向前。
井壁变得越来越厚实,两侧墙壁向中间收拢,掌心下潮热得仿佛要渗出粘液来,更深处隐约能听见某种厚实的、柔软的、无皮的物质摩擦蠕动的细微声响。
通道狭窄到已经无法再向前了,之前看似正常的井壁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肉腔,微微翕动着,好像随时会有什么畸形的产物被孕育出来。
空气里有一股分不清是腥还是甜的气味,季望舒在这里停下了脚步,飞身离开。直觉告诉他,这是他全身而退的最后一个机会。
另一边,曲明夫妻俩偷吃完了肉,曲明的妻子看着墙角快装满的几个大笑道:“这个该送过去了吧?”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餍足。
曲明抹了一把嘴:“等天彻底黑了再说,不好让别人看见。”
“该换班了。”妻子提醒道。“我去叫大哥来替你。”
妻子爬上了地窖口,曲明没来由的一阵寒毛直竖,他缓缓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后脑便挨了重重一下。他的眼神骤然涣散,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几分钟后,曲明的大哥在地窖里喊道。
“爹!曲明不见了!”
天色将暗未暗,四处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暮光。几道炊烟升起,家家户户都飘出了奇异的肉香。
江栖白守在张铁丘从森林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的尽头。
一个人影从树丛中走了出来,毫不意外的正是张铁丘。
江栖白走上前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额头的青肿还没消退,昨天刚遭殃的鼻子又挨了一下,刷的一下流出鼻血来。张铁丘踉跄一步,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的拳头立刻握紧了,但按耐着没有反击,只是恼怒道:“你干什么?!”
江栖白兴师问罪道:“你是不是和季望舒说了什么,他怎么开始防备我了?”
张铁丘顿时觉得自己太冤了,额头的青筋鼓起:“你昏头了吧?我不去找他算账就很不错了,我和他有什么话讲?他防备你,当然是因为他自己做贼心虚!”
“难道他发现我跟你有联系了?”江栖白纳闷道。
“和杀人犯住在一起,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还是说你们这种人,经常杀人?”张铁丘打量着江栖白。
“你懂什么。”江栖白反驳他,“不能打草惊蛇。我要是搬走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知道他有问题吗?”
张铁丘趁热打铁,又为自己添了一枚筹码:“你今天见到小满没有?”
小满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江栖白悻悻道:“你说的对,小满变得很奇怪,好像和原来不是一个人似的。”
张铁丘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意识到是自己冲动了,江栖白表情有些尴尬:“......你鼻子没事吧。”
张铁丘见她要上前关心自己,连忙后退两步,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你离我远点我就没事了。”
张铁丘一步三回头,确认江栖白没有跟上来,大步走回自己家,重重地关上院门。
等张铁丘的身影消失后,江栖白脸上外露的情绪瞬间收了起来,她平静地看了一会儿面前门扉紧闭的小院儿,大步走回自己居住的小屋。
床头放着一个玻璃瓶,江栖白打开了盖子,将沾着血的手送了进去。
一只翅膀上缀满斑斓花纹的蝴蝶翩然落下,停在她手背那片暗红血色上,埋头吸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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