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时候江栖白就在海里了,身边的海水浑浊发绿,像是一滩死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只是打从心底抗拒留在这片海中,于是她看准了一个方向,一个有光的方向,摆动小腿游了过去。
还没有游出多远,视野尽头,灰绿色的海水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它太大了,哪怕距离很远,一时间也充斥了江栖白视线所及的每一处,黑影的移动速度看上去很慢,但比江栖白远离的速度快多了。
它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座塌着脊梁的肉山,表面挂满了藻类,有什么东西从它的体内持续渗出来,将经过的水域都染成了一片漆黑。
江栖白已经不再游了,她愣愣地看着这个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心中不自觉地感叹,它多像一头死去多时的鲸鱼!
变形腐烂的鲸鱼朝她张大了嘴巴,一股强劲的吸力莫名出现,江栖白被拉扯着迅速后退,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张嘴里密密麻麻的触须。
不知从哪里又来了一股劲,江栖白拼命地向前游去,不让自己被吞进那张大嘴里。
她身体有时变得轻快无比,眨眼间就游出了很远,有时又觉得周边的海水都变得粘稠了,她像个落进蜜罐里的昆虫,动弹不得。
就在她再次即将落入鲸口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栖白大喜过望,拼上最后一丝力气朝那个身影游去。
“粉章鱼先生,帮帮我!”她喊道。
正在海水里舒展身体的粉章鱼转了转脑袋,八只眼睛轮流将她扫视过一遍,并没有说话。
江栖白等不及,直接冲过去躲在了粉章鱼身后,奇怪的是,粉章鱼的身边就没有那种逃脱不了的吸力。
“我,帮你,什么?”粉章鱼使劲戳了戳她,将她在水里戳了个仰倒。
江栖白抱着粉章鱼戳她的那根触手不放:“我游不动了,你带我一段吧,我不想被后面那只的鲸鱼吃。”
粉章鱼甩了甩触手,没甩掉,烦躁道:“我,为什么,帮你?”
江栖白很是受伤:“我们是朋友啊。”
粉章鱼突然贴近了,好像很惊讶似的,大头就贴在江栖白脸颊的十公分外,用变成一条直线的瞳孔仔细地打量她:“我们,是,朋友?”
其实是雇主和员工来着,江栖白心虚了一阵,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认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粉章鱼用触手摩挲了下光滑的脑袋,原地转圈:“这样,这样啊......”
粉章鱼走到哪,江栖白就跟到哪,她发现待在粉章鱼附近,远处的鲸鱼就不再靠近了。
可当她持续关注到那坨肉山时,它又开始缓慢挪动起来。
粉章鱼张开触手挡住了她的视线,身上的图案变得更鲜艳了。“你喜欢,天堂吗?”
天堂和天堂之间可差得远了,你说的是哪一个?江栖白谨慎回答:“七彩的天堂是种好东西,天堂水母就很让人讨厌。”
“对、对,”粉章鱼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那你会,想做,我的,主人吗?”
江栖白大惊失色:“我没有那种癖好啊!”
她委婉表示:“我觉得做朋友就很好,嗯,很好。
没等江栖白说完,粉章鱼就把她举起来大力摇晃:“明白了,我要,醒了,你也快,醒过来。”
下一秒,江栖白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迅速在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遍,没有找到伤口,是了,她没被鲸鱼追上,这还要多亏了梦中的粉章鱼。
这个梦境颇为无厘头,尤其是她和粉章鱼之间的对话,她清醒后还记得其中的内容,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白七,你醒了吗?”胡喇叭发来问候。每次入睡都是一道生死关卡,岁岁安尝试过减少睡眠时间降低做梦概率这个方法,不过每个睡过回笼觉的人都知道,在工作日早上的两个间隔五分钟的闹钟之间,就足以做一个完整的梦了。
“我醒了,这个梦还好,我没有受伤。”江栖白说完,追问了一句,“我睡觉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船队一直在正常行驶,对了,我探查到几只深渊巨蛸从附近经过,它们是被动攻击怪,我们又不打算招惹它,所以只是并行了一阵。”
江栖白陷入沉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章鱼似乎是唯一一种会做梦的海洋生物。
恐怕并不是她梦见了粉章鱼,而是她和一只粉章鱼的梦境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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