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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军备(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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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年,七月初二,兖州,南大营。

老营抵达后的第四日,第三营第一次全营合练。

五百人,十个队,真正摆到校场上以后,声势比先前大了不止一倍。

新练的四队站在东边,老营四队站在西边...

黑郎的木棍抽在新兵肩头、腿弯、后背,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震骨。棍风呼啸,带着一股子徐州老营里浸出来的狠劲儿,一棍下去,不破皮,却让肌肉绷紧如弓弦,脊梁骨都跟着一弹。他左手拎着棍,右手攥着名册,每抽一人,便吼出一个名字:“沈七斤!站直了!你腰弯得像煮烂的面条,是准备给敌人当引火柴?”“张大宝!笑?你娘给你塞了半罐子咸菜,不是让你在营门口开饭铺!”“何阿水!陶罐还抱在怀里?军令没下,你就敢动私物?这罐子要是装的是火药,你早把左都前营炸上天了!”

棍子落处,新兵们疼得龇牙咧嘴,却没人敢躲——高岑就站在黑郎身后半步,手里拎着根更粗的榆木棒,眼睛扫过去,那目光比棍子还沉,比刀锋还冷。他嚼槟榔的节奏都没变,只吐出一口猩红唾沫,正落在张大宝刚蹭过泥的鞋尖上。张大宝身子一僵,连咽口水都不敢吞。

曹刘站在队首,纹丝未动。他肩甲上的铆钉被日光斜照,在灰蒙蒙天色里闪出一点钝铁的光。他听见沈七斤挨打时喉头滚动的呜咽,看见陈虎臣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血丝在薄茧下隐隐透出。可曹刘没看他们,只盯着黑郎的靴子——那双靴底已磨薄三分,后跟钉着两枚铜钉,走一步,便在夯土地上叩出一声闷响,像战鼓初擂,不急,但不容置疑。

三百八十六人,分作八队,曹刘这五十人被排在最前。黑郎打完一轮,喘了口气,把木棍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浮尘。他抹了把额角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都给我听清了——从今往后,你们不是爹娘眼里的崽,不是乡里夸的‘有出息’,更不是牛车上打瞌睡的软蛋。你们是明军左都前营第一队,隶属吴元泰帐下。我姓吴,字元泰,你们喊我营官,或喊吴营官。谁若敢在营中直呼其名,舌头我就割下来喂狗。”

话音未落,人群里有人低低“嗤”了一声。

黑郎耳朵一动,目光如钩,瞬间钉在白承佑脸上。白承佑正低头抠着袖口脱线的棉布,可那声嗤,是他鼻腔里挤出来的。黑郎没骂,也没打,只朝高岑抬了抬下巴。高岑咧嘴一笑,上前一步,一把拽住白承佑后脖领子,将人硬生生拖出队列,掼在泥地上。白承佑后脑勺磕在夯土埂上,“咚”一声闷响,眼冒金星,还没爬起来,高岑已一脚踩在他胸口,靴底碾着绛红军袍前襟,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嗤什么?”高岑俯身,槟榔汁顺着嘴角滴在白承佑脸上,“嫌我营官嗓门小?还是嫌这棍子不够烫?”

白承佑张了张嘴,喉咙被踩得发紧,只发出“嗬嗬”声。曹刘瞳孔一缩,脚尖往前半寸,却被陈虎臣不动声色地用肘撞了一下肋下。陈虎臣依旧低着头,书页翻过一页,唇缝里挤出两个字:“忍住。”

黑郎这才踱过来,蹲下身,伸手捏住白承佑下巴,强迫他抬头。他盯着那双因充血而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泗州船户出身,识水性,能泅三里不换气,对不对?”白承佑梗着脖子,咬牙点头。“那你该知道,船在江心翻了,救命靠的不是嘴,是手,是腰,是胯,是命悬一线时,骨头缝里迸出来的那股子死劲儿。”黑郎松开手,拍了拍他脸颊,力道不重,却像烙铁烫过,“现在,你命没悬,可你的腰、你的胯、你的骨头缝,全松了。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站桩能撑满半个时辰,扎马步不晃,劈叉落地不抖,我就把你名字写进队正候选册。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明日晨操,你替全队扛沙袋绕营跑十圈。沙袋五十斤,少一斤,加一圈。”

白承佑被松开时,胸口留下个清晰的靴印,像枚耻辱的朱砂印。他撑地起身,膝盖发软,却挺直了背,没擦脸上的槟榔汁,只把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泥灰,黏在虎口。

这时营门内忽传来一阵急促鼓点,三通短鼓,一声长鸣——这是校场召集令。

黑郎霍然起身,整了整肩甲,对书办道:“名册我收了。人,我带走了。”说罢转身,袍角一甩,大步朝营内走去。高岑立刻跟上,其余牙兵、旗官、队头鱼贯而行,脚步踏在夯土路上,竟似同一节拍,震得路边枯草簌簌抖落灰尘。

曹刘猛地扬声:“左都第一队——入营!”声音清越,如裂帛,压过所有杂音。五十人齐刷刷踏步,虽步伐尚不整齐,却再无人嬉笑推搡。张大宝肩膀一耸,想抬手抹汗,手腕刚抬到半空,瞥见曹刘后颈绷紧的筋线,硬生生僵住,生生把汗憋回毛孔里。沈七斤腿肚子还在颤,却死死盯着前方曹刘的后脚跟,一步不敢错。

队伍行至营门,那面绣着斗大“明”字的绛红军旗正猎猎翻卷。旗杆下,两名持戟卫士目不斜视,戟尖寒光映着铅灰色天幕。曹刘经过时,右拳横于左胸,标准的军礼,臂甲与胸甲相击,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他身后五十人,动作参差,却无一例外,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却执拗地抬起手臂。

进了营门,眼前豁然开阔。营地呈方阵布局,中轴是演武校场,青砖铺就,边缘立着箭靶、木桩、石锁、绊马索。东西两侧是营房区,一排排灰瓦木屋错落,屋顶烟囱冒着淡青炊烟。北面是辎重仓与马厩,南面则是军械所与医馆,檐角皆悬着青铜铃铛,风过处,叮当不绝。

黑郎没带他们去营房,径直拐向校场西侧一座孤零零的土台。台高三尺,台上竖着一根黝黑铁柱,柱顶铸着一只展翅铜鹰,鹰喙衔着一枚青铜铃。台基四角,各埋着一块磨刀石,石面已被无数靴底磨得油亮泛青。

“这叫鹰鸣台。”黑郎踏上台阶,靴底刮过石阶,发出刺耳声响,“左都前营规矩,新兵入营第一课,不练刀,不习弓,先在这台上站满一个时辰。风吹不动,雨打不晃,鸟粪落肩不掸,蚊蝇叮腿不拍。站住了,算你脚底下有了根;站不住,趁早滚回牛车上去,别脏了这身绛红袍。”

他话音刚落,天上终于憋不住,飘下几粒冰凉雨点。接着,雨势骤急,豆大的雨珠砸在校场青砖上,腾起一片白雾。风也陡然转厉,卷着湿气扑来,吹得新兵们军袍鼓荡,头发糊在额上。

“现在,上台!”黑郎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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