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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大官人举杀刀,贾宝玉失踪(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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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祝彪年纪虽轻,却最是剽悍,骑一匹烈马,点起五百生力军,唿哨一声,如狼似虎般从庄后杀出!

霎时间,庄前庄后,杀声动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马嘶声搅作一团,混战成一锅滚粥。

这一场好杀,直从头偏西杀到暮色四合。

宋江原指望的两面夹攻,到头来只落得个首尾难顾、各自为战。

眼见天色昏黑,庄上灯火亮起,弩箭越发刁钻,宋江知事不可为,只得强压住心头烦恶,嘶声传令聚拢众好汉,且战且走,草草收兵回营。

当夜,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宋江一张铁青的脸。他坐在交椅上,闷声不响,只觉胸中堵着一块大石。

林冲立一旁,半晌才道:“莫说今日未能夹攻,便是真个夹攻了,瞧那祝家庄守得铁桶也似,铜墙铁壁一般,只怕......也是枉然。

宋江被噎得半晌无言,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秦明、邓飞、黄信三员大将陷在庄内,生死未卜。

这祝家庄,竟似个无底深渊,吞了他多少兄弟!

这一夜,宋江如卧针毡,哪里合得上眼?只在帐中来回踱步,长吁短叹,眼睁睁看着帐外天色,由浓黑熬到灰白,坐等那惨淡的黎明。

那祝家庄里,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前庭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祝家三兄弟踞坐厅堂上首,面前杯盘狼藉。

口齿不清地嚷着:“痛快!今日生擒了霹雳火,看那梁山草寇还敢小觑我祝家庄!”

祝虎灌下一大口黄汤,酒气喷涌,拍着桌子嘎嘎怪笑:“那宋江小儿,缩头乌龟一般,只恨没能捉了他来,剐了下酒!”

祝彪年轻气盛,更是得意忘形,唤过两个颇有姿色的丫鬟,左拥右抱,堂下庄客喽啰们猜拳行令,吆五喝六,喧哗鼎沸。

唯有那教师栾廷玉,独自坐在偏席一隅。

面前虽也摆着酒盏菜肴,却纹丝未动。

他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幽深,只盯着杯中晃动的浑浊酒液出神。

“果然......一切皆如西门大人所言。”他心中暗忖。

梁山贼寇气势汹汹而来,果然在此处受挫损兵折将,连霹雳火那等猛人都着了道儿。

那位西门大人......当真是算无遗策,仿佛能窥破天机。

莫非......他竟是那洞悉阴阳、未卜先知的仙家人物不成?

想起那大人淡淡微笑,栾廷玉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与敬畏。

“按那位大人所料......不出意外,明日......便是自家那好师弟孙立带人假意来投,行那里应外合’之计的时候了!”

念及此,一股夹杂着被背叛的痛楚与冰冷的杀意,猛地冲上栾廷玉的顶门心。

他恨恨地一锤桌面,震得杯盏轻跳,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几个庄客侧目,却又被他那煞气逼人的眼神吓得赶紧缩回头去。

“那西门大人早早便点破,说这厮必来害我,我那时......竟还不信!”栾廷玉心中如沸油煎熬。

他与那师弟自幼一同习武,一个锅里搅马勺长大,同塌而眠,情同手足。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却不想......这几十年的情义,竟抵不过一个‘利’字!既如此,休怪师兄我无情!”

船厂内。

马政躬身,脸上堆着小心,禀道:“回大人,如今这船价,算是敲定了。”

他略顿了顿,偷眼觑了大官人脸色,才续道:“只是......比先前议的六千两,又浮费了些许,不包括补给,统共要八千两上下。”

大官人端坐上首,眼皮未抬,只鼻子里哼了一声:“嗯?多在哪里?”

马政忙不迭解释:“大人容禀。一是这帆,须得用南洋来的上好火麻布,韧而不透风,价比寻常麻布翻了几番;二是主桅必得硬木中的铁力木,方能撑得起大风浪;再者,肋骨加密,需用上等樟木,防虫防腐,这木料也金

贵;还有,那贯舷墙弩窗要重新开凿安置,舵轮也要大改,更合用些......林林总总,便添了两千两的使费。”

言罢,他觑着大官人神色,又小心翼翼添了一句:“大人...若要造此船...还有桩事体,着实有些棘手。”

大官人这才略抬了抬眼皮,眉梢一挑:“说!”

政腰弯得更低:“禀大人,难就难在这龙骨上。非是寻常巨木可担,须得是百年难遇的大木方好。这等奇材,如今尽数被那几个海上积年的豪商巨族拢在手里,在他们自家的船坞里,视若拱璧。小人曾经就探过口风,怕

是......轻易不肯割爱,银子也未必撬得动。除非自家去西南寻觅,可一去怕不是要三两年才能寻觅到,还要辛苦运回,着实难办。

大官人闻言,眉头微蹙:“这倒是个麻烦……………”

话音未落,忽听一个带着异域腔调的声音响起,透着热切:“马大人!好的舟式!真真是海上战堡!不知是哪位大人的手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疾步走来,身着七品官袍,身形精悍,鼻似鹰钩,眼窝深陷,竟是一副大食人的相貌。

这小官猛见大官人回身过来竟是三品大员,脚步登时一滞,慌忙趋前几步,深深一躬到地,姿态放得极低:“下官蒲长宗,忝任泉州港市舶司勾当公事,参见大人!恕下官眼拙,未识泰山,敢问大人尊讳台甫?”

马政赶紧起身引介:“蒲大人,这位乃是天章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

蒲长宗脸上立刻堆满十二分的恭敬,腰几乎弯成了虾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呀呀!原来是名震京畿的西门天章大人!下官久仰清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马政笑着问道:“蒲大人这是押送贡货抵京了?否则泉州船事如此繁忙怎么会在此出现!”

蒲长宗满面堆笑:“正是正是,马大人说笑了,些许海外粗物,不敢当个‘贡'字,蒙宫里头看重,一并王爷们欢喜而已,我家不过多给贵人们跑一跑腿脚。”

他嘴上应着,眼睛却像黏在了那船模上,精光四射,啧啧称奇:“这……………这宝船可是西门大人的手笔?真真是巧夺天工,气度非凡!”

大官人端坐不动,只拿眼淡淡地扫视着这蒲长宗,心中冷笑:原来是这厮,这便是第一号内贼了!

多年后。

南宋临安陷落,益王赵是在张世杰、陆秀夫护卫下南逃至泉州,欲以泉州为抗元基地。

当时蒲家掌舵是蒲寿庚的选择闭城不纳,端宗赵是被拒于城外不说,蒲寿庚又派亲信孙胜夫秘密出城迎接元军。

张世杰听闻后愤而夺走蒲家海舶400余艘。

而蒲寿庚以此为借口,尽屠泉州城内的南宋宗室万人,妇女儿童无一幸免。

之后正式降元,将泉州城垣、版籍、府库、舰队尽数献给元将黄文炳。

他还率本家丁壮随元军追杀端宗、卫王直至崖山。

入元后蒲寿庚飞黄腾达,官至二品福建行省平章政事,85岁善终。

虽说后来被朱元璋的法定清算满门,可那是多久以后的事了,这厮如今遇上了自己,怕是轮不上老朱举刀了!

大官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嗯?如何?”

蒲长宗却不知死期将至,犹自兴奋地搓着手,胸脯拍得山响:西门大人!不知......不知这舟式图样,可否割爱,售与下官家族?这价钱么好说!下官绝不敢亏待大人!五万贯?不!十万贯!只要老大人点个头,我蒲家立刻兑

足雪花白银,双手奉上!”

大官人笑道:“好大的手笔,蒲家果然家私颇厚!”

蒲长宗一脸得意说道:“哪里哪里,些许家私!”

大官人嘴角勾起讥诮,慢悠悠道:“好说,五百万贯。”

蒲长宗脸上的谄笑瞬间冻住,继而涨成猪肝色,眼中闪过一丝被戏弄的羞恼,强压着火气道:“大人莫不是与下官说笑?下官一片赤诚,真心求购,大人何必......何必戏耍下官?五百万贯,这………………这天文数字,便是把泉州港

填了也凑不出,老大人分明是拿我蒲家消遣取乐!”

大官人这才撩起眼皮,目光如冷电般刺过去,森然道:“本官位列三品,开你个七品芝麻官的玩笑,莫非……………开不得?”

说完下巴微扬,官威凛冽:“本官便是消遣于你,你得如何?此乃大宋军器监秘造‘靖海舟之样制!私窥军国重器,依律当锁拿下诏狱,严刑拷问!你一个化外蕃商,侥幸披了身官皮,竟敢觊觎军械?本官念你初犯,未即刻锁

拿问罪,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敢在此聒噪,与本官讨价还价?”

“你!!!!”蒲长宗怒目,随后深吸一口气:“是,下官逾越,下官告退!下官告退!”

蒲长宗躬着身子倒退数步,转身大步离开船坞,显然不服之极。

待那身影消失,马政才皱着眉,凑近低声道:“大人息怒。只是......这蒲家在广州、泉州根基深厚,学着十六条远洋船队,海路通吃。背后.....据说站着好几位宗室里的王爷。真撕破了面皮,怕宗正寺那边......面上须不好

看,平添许多掣肘......”

他身旁侍立的年轻官员马扩早已按捺不住,愤然插口:

“父亲此言差矣!大人!这蒲家就是附在朝廷身上的蠹虫!去年登州水师修缮海防,急缺铜料,他们倒好!竟将大批上好铜锭私运出海,卖与大食人换了香料!上月登州水军剿匪高丽东瀛海贼,两艘战船就因为铆钉不固,生

生被浪打散了架!折了多少兄弟性命!这等吃里扒外,祸国殃民之徒,就该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放肆!黄口小儿,懂得甚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马政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随即慌忙转向大官人,赔着万分小心,“大人千万海涵!犬子年少无知,血气方刚,满嘴疯话,冲撞了大人!下官回去定重重责罚!”

大官人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虚虚点了点怒目圆睁的马扩,话却是对马政说的,带着几分玩味:“马政啊马政,本官看你......倒不如你这儿子有胆识!有见识!”

马政听得大官人夸赞自家儿子,登时脸上堆起十二分的得意,斜睨了马扩一眼,旋即又弓着腰,对大官人陪笑道:“大人说的是,都是大人抬举!这小子就是个莽撞性子,做事不知深浅,还得大人多多调教。”

大官人目光转向马政:“方才议定的那三艘海舟,就交与你登州船厂督造。所需银子,三日内拨付你登州府库。本官要半年之内,三艘巨舰齐备下水。”

马政闻言,眉头一皱,脸上却挤出恭谨笑容:“全凭大人吩咐!下官肝脑涂地,也定当办妥!只是......大人明鉴,这三艘海舟规制实在宏大,非比寻常。登州匠户素来只精于打造中小海船,骤然承此重任,恐力有不逮。若要

成事,非得去泉州打造不可...再者,下官身负登州兵马铃辖之责,军务缠身,实在......实在分身乏术,难以亲赴泉州......”

“马扩,”大官人却似没听见马政的推脱,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阶下那青年身上,“你可愿替本官担起此任,全权督造这三艘海巨舟?钱粮、人手,本官尽数拨付于你!”

马扩大喜,眼中精光暴涨,一步抢出班列,抱拳轰然应诺:“大人信重,小的万死不辞!有钱有人,小的敢立军令文书!三个月内,第一艘海舟必能下水试航!半年之期,三艘巨舰若不能齐备,延误军机,小的甘愿领受军

法,项上人头奉与大人!”

“好!有胆魄!”大官人朗声赞道,霍然起身,那身三品大员的官袍扫过案沿,带起一阵风,“明日巳时,来开封府衙寻本官领命!”说罢,便带着一众随从向外走去。

血!”

马扩望着大官人那官位威赫赫的背影,见到玳安和杨再兴望着他,他得意的把头一扬,哼了一声。

而马政先是一愣,旋即心头涌起狂喜,自家儿子竟被西门大人如此青眼相加,委以重任,真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一步登天的机缘!

可这喜意刚起,又被那棘手的“龙骨”之事压了下去,他狠狠瞪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一眼,急忙追上两步,对着大官人背影,声音带着忧虑提醒道:“大人!大人!这………………这龙骨巨材………………”

大官人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丝莫测高深的淡笑:“此事,自有本官料理。你父子二人,只管放手去造船便是。”

马扩闻言,更是喜上眉梢,胸中豪气干云。

大官人带着众人步出船坞,站定在埠头。

他举目眺望,只见远处港湾里,密密匝匝泊着十几艘挂着“蒲”字旗的内河船只,那旗帜在海风中猎猎狂舞,透着几分张狂。

大官人眼底寒光一闪,抬手随意一招。

侍立左右的玳安和杨再兴立刻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凑到近前,躬身听命。

大官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带着森然杀意:“去,弄些铜料来。今晚,神不知鬼不觉,给爷我塞进他那几艘船的货舱深处。这蒲家的船队,老爷我看上了。这家我必抄了他,今日,就先拿他蒲家开刀,割肉放

玳安闻言,小眼睛里精光四射,捂着嘴嘿嘿低笑起来:“大爹您就放心!这等‘栽金埋银”、‘送货上门”的勾当,小的可是行家里手,保管做得天衣无缝,让那姓蒲的死都死不明白!”

杨再兴虽不甚明了其中关窍,但这几日跟着玳安“办事”,只觉得刺激无比,远比厮杀有趣,当下也是满脸兴奋,抱拳大吼:

“得令!!”

这如雷嗓子吓了众人一跳,众人你瞅我,我瞅你,面面相觑,只觉得这杨再兴当日英姿勃勃,如今怎么有些神经兮兮了?

大官人料理罢这海运的事,挥手让众人先去外院听候,抬眼皮乜斜了一眼日头,时辰差不多了,便一袍角,进了马车直奔那大内禁地,要去开开眼,瞧瞧官家弄的甚么“神迹”。

及至到了那森严巍峨的宫门前,嗬!

只见那乌泱泱一片,尽是些穿红着紫、顶戴晃眼的文武老爷们,挤挤挨挨,好不热闹,如同赶庙会一般!

一个个神情古怪得紧,交头接耳。

却说此时贾府里头,早已是沸反盈天,乱得如同滚汤泼了蚂蚁窝。

究其根由,竟是府上那金尊玉贵的凤凰蛋——宝二爷贾宝玉,清早带着小厮茗烟出门,直到晚边儿,天都擦黑了,还不见个人影儿!

连那跟屁虫似的茗烟,也一并不知钻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袭人等了许久不见贾宝玉回来,慌得贾府立时打发人去秦府上问,那秦家上下却赌咒发誓,说二爷早就告辞家去了。

袭人吓了一跳,终究不敢瞒着,报了王夫人。

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贾府里登时炸了营!

却说此时远在清河县西门府上,李瓶儿正陪着大娘子吴月娘在西厢房里头拨拉算盘珠子,对着那密密麻麻的账本子。

屋里头静悄悄的,只听得算珠噼啪作响,正没个开交处,忽见月娘房里的春梅,一溜小跑儿掀了帘子钻进来:

“大娘,外头门上说,来了个远路的亲戚,指名道姓要见瓶儿姐姐呢!”

李瓶儿倒是一愣,自家哪来亲戚找来了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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