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妃那是等了又等,香炉里的百合香换了三回,茶也续了四五道。
白花花的身子把这妩媚妖娆的姿势摆了又摆,仍不见那冤家的影儿。
一腔子春潮正焦躁间,只听得外头小宫女跟着脚来报:“娘娘,那头回报,西门大官人衙门里有要紧公案,今儿怕是不能来了。”
刘贵妃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把那团扇往地上一摔,扇骨“啪”地断了两根。
她直起身子,脸上那点子春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换了一副恨得牙痒的样儿,咬牙骂道:“好个没良心的!只怕又是哪个小狐狸精缠住了他!”说着说着,自个儿倒先咽了口唾沫,两条腿不自觉地绞了绞,觉着空落落的。
她越想越气,越气那身子却越燥,忽地站起:“好,你不让本宫喝药汤,又不来让本宫喝你的,那就莫怪本宫不听你话了。”说着便扬声道:“取药汤来!前日那个婆子送来的,给我端过来!”
外头小宫女吓得一哆嗦,忙应了声“是”,捧了个青花瓷盅进来。
那盅里盛的是一碗浓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一股子甜膩膩的腥香直冲脑门。
刘贵妃接过来,也不嫌烫,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她放下碗,抹了抹嘴,眼里水光潋滟,面上也浮起两团异样的红晕,只觉小腹里腾起一股热浪,直往下走。
她重新躺回榻上,将那纱衫撩到腰际,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大腿,自个儿拿手抚着胸口,半闭了眼,嘴里含糊骂道:“你不给我,难道我就没法子快活了?哼,日后见了你,自有你好看!”
说着,竟把那抹胸往下扯了一扯,露出半个酥胸,在榻上翻了个身,脸色露出迷幻的表情,又笑又叹,也不知是恼是喜。
大官人可不知这刘贵妃的妖妖道道,只先冷落着被一众美婢伺候着睡了。
次日早早去了开封府衙门处理蒲家船队的事。
等到他威仪赫赫,踱入开封府正堂。
堂下黑压压跪伏着一众蒲家船队人犯,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早有那判官赵鼎趋步上前,躬身耳语道:“大人明鉴,卑职谨遵钧谕,业已审问明白。蒲家船队七艘大船之上,蒲姓直系族人共一十七口,旁支亲眷三十四
名,多系船主、把头之流。”
“堂下跪着的其余人等,或为船队管事,或乃与蒲家勾连之商贾,又或是身居海运各种职责,俱已拘押在此,听候大人发落。”
大官人微微颔首,只将手一摆,赵鼎便知趣地退下。
大官人旋即唤过玳安来,沉声吩咐道:“赵元镇此人,办事虽勤,恐忒也拘泥于律法条文,便是我吩咐怕也不会去做。你去,着实地与这群蒲家男女,每人赏五十脊杖!一定要皮开肉绽,打足了数,便与我一发叉将出去!内
中那个他们的头叫作蒲长宗的,你好生与他叙叙旧,多加照拂。”
玳安闻言,脸上堆下笑来,应道:“大爹但放宽心,小的理会得,保管教他舒坦记一辈子。”
大官人笑道:“一辈子?怕是没那么久可活了!”
接着,冷眼扫过堂下瑟瑟发抖的众人:“尔等之中,何人曾涉足西夏之地?”
话音落,便有十数人战战兢兢举手。
大官人从众人面上扫过,森然道:“哼!尔等随蒲家私贩禁物,干犯海禁国法!依律,五十脊之外,再流配三千里,啃几年沙土!然则......本官念尔等微末之身,或为生计所迫,今特开天恩,指尔等一条生路。”
“尔等便在府衙好生将息,日后随本官亲赴西夏一行。若肯尽心效力,或可赎尔等前愆。办得好了,自有你们的好处!”
众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叩首应承:“谢大人天恩!小的们愿效犬马之劳!”
大官人微微颔首,又问:“尔等之内,谁人精通西夏番语?”当下又有几人举手。
大官人便对玳安道:“将这群人去过西夏的一并带出府衙,着落稳妥处看管。遣史文恭押送,径回清河县安置,传我的话,命他们所有人好生习学几句西夏常语,不必求精,但求应景时能支吾几句。西夏风土人情,进退规
矩,亦须略知一二,日后用着以备不时之需。”
玳安躬身领命:“小的遵命,即刻去办。”
余下那一群见没点到自家,慌了神,七嘴八舌嚷起来:“大人!大人开恩!小的们如何发落?”
大官人笑道:“尔等......便发往京东东路巡检司船队效力。好生将尔等航海本事,传授与官军水手。用心教会官军驾船航海的本事。待官军学成了,自然放尔等归家!若敢藏私懈怠……………”
后半句虽未出口,那凜然寒意已令众人股票,慌忙叩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小的们定当倾囊相授,报答大人不罪之恩!”
等到堂下人被史文恭带走后。
大官人鼻中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只将袍袖一拂。
自有如狼似虎的皂隶应命上前,将蒲家一干人等拖上堂来。
堂下顿时刑杖翻飞,血肉模糊,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待得刑罚完毕,蒲家众人已是遍体鳞伤,气若游丝,被皂隶们如同弃物般丢出衙门外。
早有蒲家随从备好的马车候着,慌忙将众人抬上车,急急送往客栈救治。
待延请的大夫匆匆赶来诊治,蒲长宗已是面如金纸,奄奄一息。
他听闻自己双腿尽断,强忍剧痛,嘶声问道:“为何不见那些王爷?他们......竟不来施以援手?”
一旁随从惶然答道:“老爷,听闻几位王爷今日入宫告御状去了,至今......尚不知结果如何。
蒲长宗目眦欲裂,切齿道:“区区一个三品官,我就不信......他真能只手遮天,压服诸王!”
随从凑近,压低了声音:“老爷,您久在泉州,此番出海归来有所不知。如今这汴京城里,西门青天”的名头如日中天,威势极盛。便是官家的兄弟越王殿下,也被他抄没了府邸,发配去守了皇陵啊!”
蒲长宗闻言,惊骇之下猛地瞪圆了双眼,却不慎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喘息着低语:“我蒲家......究竟何处开罪于他?为何......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随从亦是满面愁容,茫然道:“小的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蒲长宗剧痛难当,喘息片刻,咬牙恨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安排回泉州!这口恶气....…………暂且记下。那群王爷......想必也咽不下这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路被史文恭押解回清河县的队伍中。
两个看似斯文的青年,正低声安慰着身旁一位面色苍白的俊俏少年:“莫慌,大不了......我们陪着这位西门大人,走一趟西夏便是。”
那少年惊魂未定,声音微颤:“不如......我们设法通知两位姨娘,求她们设法营救?”
其中一青年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万万不可。无论如何,此事我们家中亦有牵连,本指望从中渔利,如今这位西门大人未曾深究其他家族,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我们家道早已不比从前,大哥当年身负命案,也只能举家迁来汴京避祸。如今我们若是求救,惹怒了这位西门大人,真要把我们家族卷入这等泼天大案如何是好?蒲家这等罪状,连几位王爷都束手无策,你我又怎能再将家
中仅存的亲眷拖入泥潭?”
俊俏少年听罢,默然良久,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那青年不由得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愧色:“唉!都是哥哥的不是。原想着让你搭个顺风船来东京,没成想...反倒把你拖累进这天大的官司里,陷在这等是非漩涡!”言语间,尽是懊悔与心疼。
少年见状,忙温言宽慰道:“哥哥快莫如此说。咱们自小儿便跟着爹爹的船队,风里浪里,塞北江南、南洋诸国哪里不曾闯荡过?风霜雨雪都经过的。这位西门大人纵是去西夏公干,难不成还能在那西陲蛮荒之地安家落户?
想必是公事紧急,去去便回。咱们权当是......再随官差老爷们出门游历一遭,见识见识边关风物罢了。
青年望着少年安慰自己的摸杨,又想到家中另一个同样懂事的姐妹,心头一热,苦笑道:“罢,罢!你们姊妹俩啊,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性!哪怕自己置身险地,心里头转来转去,总先想着如何宽解旁人,替人分忧。”
而家贾府里头。
湘云蹦蹦跳跳往请贾母那里请她赏桂花吃螃蟹宴。
正巧王夫人和凤姐也在。
贾母并众人听了,都笑道:“难得这孩子有这般兴致,少不得扰她一回。”
午后太阳落下,小风习习,贾母便带了王夫人、凤姐兼请薛姨妈等进园来。
贾母来到大观园问道:“既是赏花吃宴,哪一处好?”
王夫人道:“凭老太太爱在那一处,就在那一处。”
凤姐道:“藕香榭已经摆下了,那山坡下两颗桂花开得又好,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当中亭子上岂不敞亮,看着水眼也清亮,又有水风清凉。”
贾母听了说:“这话很是,就那里吧。”说着,引了众人往藕香榭来。
原来这藕香榭盖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跨水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桥暗接。
众人上了竹桥,凤姐忙上来搀着贾母,口里说:“老祖宗只管迈大步走,不相干的,这竹子桥规矩是咯吱咯喳的,看着有些吓人。”
一时进入榭中,只见栏杆外另放着两张竹案,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孟各色茶具。
贾母见了,心中欢喜,忙道:“好个地方!难得收拾得这般洁净齐整,连家伙都透着精神气儿!”
湘云笑道:“老祖宗夸错了人,都是宝姐姐帮衬着预备的。”
贾母便向薛姨妈道:“我说呢,宝丫头这孩子,心细如发,行事最是妥当不过。”
薛姨妈笑道:“这孩子也就这点好,当不得老太太称赞。”
贾母却一面说,一面抬头,瞥见柱子上挂着一副乌木底子嵌蚌壳的对联,便命念来听。
湘云朗声念道:“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
贾母听了,又抬头看匾,因回头向薛姨妈道:“我先小时,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什么‘枕霞阁”。我那时也只像她们姊妹这么大年纪,同姊妹们天天顽去。那谁知我失了脚掉下去,几乎没淹死,好容易救了上来,到底
被那木钉把头碰破了。如今这鬓角上那指头顶大一块窝儿就是那残破了。众人都怕经了水,又怕冒了风,都说活不得了,谁知竟好了。”
风姐不等人说,先笑道:嗳哟哟!亏得老祖宗那时活过来了!若不然,如今这天大的福分,叫哪个有造化的去享?可见老祖宗打小儿就是个有大福大寿的根基!连那神佛都算计好了,特意叫老祖宗磕出这么个窝儿来,专为盛
那万福万寿的!”
“老祖宗不见那寿星老儿的头?原本也是个光溜的,只因福寿太多太满,盛不下了,才生生顶出个大包来!老祖宗这窝儿,正是预备着盛福寿的宝地呢!”
一席话未说完,贾母已笑得前仰后合,众人也都笑得肠子疼。
贾母指着凤姐笑骂道:“我把你这贫嘴烂舌的小蹄子!惯得你越发没样儿了!连我也编排起来!仔细我撕烂你这油嘴!”
凤姐儿忙笑着凑近,道:“老祖宗息怒!回头吃那性寒的大螃蟹,怕积在心里。我这是讨老祖宗一个开怀大笑,笑一笑,百脉通畅,多吃两个螃蟹也无妨了!”
贾母笑骂道:“猴儿!明儿就拘了你日夜在我跟前,专管讲笑话儿解闷,看你还贫不贫!休想家去!”
王夫人也笑道:“老太太这是疼她,才纵得她这般没大没小。老太太再这么夸她,明儿越发蹬鼻子上脸,要爬到老祖宗头上去呢!”
贾母笑道:“罢了罢了,我就爱她这股子泼辣爽利劲儿!况且她又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横竖都是自家人,娘儿们在一处,原该热热闹闹的。只要大的礼数不错,由着她闹去,难道还板着脸装菩萨不成?”
凤姐笑道:“老祖宗,我前儿瞧蓉哥儿媳妇,脸上竟有了红晕,精神也大好了。今日这般清秋佳景,何不请她同来散散?”
贾母道:“我正惦记着她呢,你去请来,只说她若觉着风硬,便多穿件衣裳。”
凤姐答应着,便一径出了园门,往宁府天香楼来。
秦可卿此时只穿着件银红蝉翼纱的小衣,薄得透出里头一痕水红肚兜,那纱经汗一沁,便软塌塌地贴在身上,把那丰腴的身子裹得曲线毕现。
九月初的天气,仍是闷热,她便松了领口的金纽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斜倚在窗下紫檀榻上,手里摆着一把团扇,扇也不扇,只拿扇柄在胸口无意识地划着圈儿。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尽是自家冤家的模样和表情,想着想着便温柔的笑了起来,又想到那日车中伺候的光景彼时只顾着伺候,倒不觉什么,如今回了自己屋里,越想越觉着吓人。
她不由得模仿那双手托起那对庞然大物,低下头,张开樱唇如今看了看之间的尺寸只觉得骇然,正自迷迷瞪瞪间,忽听帘子“哗啦”一声响,凤姐儿一脚踏了进来。
秦可卿吓得魂飞魄散,“呀”地低叫一声,慌忙扯过小衣掩住胸口,手忙脚乱地系扣子,脸上红得如火烧一般,赶紧站起身来,强笑着道:“怎么这会子悄没声地来了?也不叫个人先传一声,倒唬得我心口直跳。
凤姐儿一进来便瞧见她衣衫不整,两颊春潮未褪的模样,又见她手忙脚乱地掩胸,心里便存了疑。
她也不急着说话,只歪着头,拿一双丹凤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可卿一回,忽地抿嘴一笑,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摩挲着,嘴里道:“可儿,你方才做呢?脸这么红,身上这衣裳也歪歪斜斜的,倒像刚做了什么见不得
人的事儿。”
可卿低着头,只不敢看她,嗫嚅道:“没有没有,我瞧胸前扣子松了,正低头系呢。”
凤姐儿听了,眉头微微回忆可儿适才那动作,她怎么瞧怎么眼熟,恍惚想起那日那杀千刀骑在自己身上时,可一个躺一个跪她一时未往那深处想,只当可卿是无心的动作,便又笑道:“你那一对举世无双的宝贝,生来便是给
你家官人把玩的,你要显摆,也该在他跟前显摆,想来他有的是花样疼你。”
可卿听得面红耳赤,啐了一口:“你这张嘴,说得倒像你亲身试过似的。”
凤姐儿被她这一问,登时语塞,心里暗骂:“可不就亲身试过么?如今自家还有一圈紫淤,坐久了都疼得钻心。”
这些话她自然说不出口,只得干咳一声,岔开话头道:“你如今身子大好了,脸上这血色真真好看,白里透红,比先前更标致了几分,倒叫我这做婶子的眼馋。园里桂花刚开了头一茬,湘云在藕香榭摆了螃蟹宴,要赏花吃
酒,命我特特来请你。你若不去,老太太必说是我偷懒没请动你,回头只管拿我出气,你可不能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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