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有些意外,这位高太尉也有些太上道了吧!
他原本还打算先寒暄几句,再把话题引过去的。
既然如此,他也就省了那些铺垫。
紧接着,他收敛了笑容,然后长叹了一声:“唉!”
高化文见张大帅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越发感觉不妙。
“大帅...”他咬了咬牙,还是狠下心追问道:“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
“不妨直言,高某若是能为大帅效劳,必定想方设法替大帅办妥!”
张澈听完这话,眼中越发诧异了。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这高太尉就主动接话了。
不是,这个里面的炮灰反派。
居然这么懂事的吗?
“唉,高太尉不愧是忠良啊!”
张澈赞叹了一声。
随后,语气微微一变,轻声道:“我倒是没什么难处,而是官家有了难处。
“但,我等身为大臣子,这官家的难处,自然就是我等的难处了。”
高化文很懂事,立刻问道:“大帅,不知官家是有什么难处呢?”
张澈语气忧愁道:“太尉也知道,此番奸佞作乱,致使朝纲糜烂!”
“官家这才迫不得已,传衣带诏,命我等奉天靖难,以清君侧。
“而今靖难功成,官家亲口许了赏那么多赏赐,总不能食言吧?”
“张某身为臣子,赏不赏赐倒无所谓!”
“张某对那些身外之物也不在乎,心中只有这大晟江山社稷。”
“可,那些士卒辛辛苦苦,为了社稷奔走千里,他们那一份实在不能拖欠啊!”
“还有那些禁军的欠饷,官家也答应过,要补给他们。”
“太尉统领着禁军,想必也知道情况!”
“若是官家,不兑现承诺,禁军士卒恐会生乱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这公帑已被那些奸佞们所掏空了。”
“官家实在拿不出来啊!”
高化文怎么可能不懂张澈话里的意思。
这是让他捐献啊!
而且这些钱,他还必须要掏。
禁军一直都是他高太尉在统领着。
禁军那些欠饷被谁吃了。
他比谁都清楚。
高化文这些年,也确实攒了不少钱,光是手头的现金,至少也有一百多万贯了。
还不算那些田产、房产、古玩字画这些。
真要把这些也折现了,少说也能值个两三百万贯吧。
真不少了。
这货是贪,但也不可能一个人就把禁军军费都吃完了。
他底下还有高家子弟和心腹。
这些人也是要分一杯羹的嘛!
高化文连忙点头道:“大师说得是。”
“我等身为臣子,自然该为官家分忧,为社稷分忧。”
“虽然高某俸禄微薄,但祖上却给我这不肖子孙,留下了些许薄产。”
“高某这些年省吃俭用,也攒着些许积蓄。”
“虽没有多少,但大帅...”他连忙顿了一下,改口道:“官家若要拿去急用,高某愿悉数献出,聊表心意。”
高化文直接表示愿意给钱了。
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
这些禁军如果闹起来,第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当然,是他高化文。
所以,张澈现在让他主动掏,那他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虽然掏钱很肉疼,但也总比命没了要好!
张澈闻言,连忙摇头:“太尉误会了!”
“官家不是让诸公捐献。”
“朝廷也只是一时周转不开而已。”
“官家的意思是,先找列位诸公借一些,应应急罢了。”
“等缓过这一阵,自然会还给诸公。”
“借?”
高化文微微一愣,眼睛眨了眨,不明白什么意思。
张大帅这是要巧立什么名目?
你想要直接拿不就行了嘛?
借什么呀?
“就是借。”张澈点了点头,肯定道:“户部会给太尉立下字据。”
“借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借的,利息几何,都会写的明明白白。”
“且以五年为期,五年期满,连本带息的如数奉还。”
“啊?”
高化文张开了嘴,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他已经做好了被“宰”的打算。
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可现在张大帅说的这番话,
他就有些听不懂了。
这位张大帅,这么有礼貌的吗?
还有借有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官家”找他们借钱,将来真到了时候,难不成他们还敢去讨要不成?
怕不是嘴上说得漂亮,到时候就不认账了,这字据也是废纸一张。
可他嘴上却不敢直说。
张澈也不着急,继续说道:“怎么,太尉这是不信官家,还是不信朝廷?”
“这白纸黑字的字据可是会盖着官印的。”
“难道朝廷和官家的脸面,就值这几个钱?”
高化文连忙摇头:“不敢不敢!高某岂敢不信官家,不信朝廷!”
张澈收敛了笑容,神色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啊!”
“都怪王黜、陈元良、文少桓、李光中这些奸佞把持朝政,贪墨公帑!”
“否则,朝廷岂会沦落至此?”
“唉...”他长叹一声,然后盯着高化文,“太尉这样的忠良,不会眼看着国家有难处,而袖手旁观吧?”
高化文瞬间就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当即应道:“大师说得是!那些奸佞实在可恨!”
“高某也自是愿意为朝廷分忧的!”
“高某,可以借一百万贯,给朝廷周转!”
“大帅,您看如何?”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姚若虚地忍不住眼神惊讶的看向了高化文。
他知道这位高太尉肯定会点头掏钱。
但没料到,这高太尉张口就是一百万贯。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三镇那将近两万的精锐,一年的全部开销,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万贯。
如果,不打仗的话,还花不到这么多钱。
其余的都不是正兵,平日里压根没有军饷,只是打仗的时候征召而已。
连李铁牛,也被高化文说出来的数字,给惊掉了下巴。
直娘贼的,姓高的这竟这般阔气?
张嘴就是一百万贯钱?!
他铁牛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连听都很少听过这么大的数字。
娘的,这大梁的狗官儿原来这么有钱?
不是,他就搞不懂了!
这大帅跟他们借钱作甚?
直接全都剁了,把钱抢过来不就完事了?
然后,给弟兄们分了!
不就行了。
借了钱,还要还他们!
凭什么啊!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能憋在心里。
大帅先前的叮嘱,他还是记住了的。
以后只动手,不动嘴。
张澈闻言,也是一愣。
缓了一口气,然后眉眼都笑开了花。
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眉开眼笑。
丝毫没有做作!
虽然,他能拿一百万出来,就说明他至少能拿两百万。
不过,咱们张大帅还没有那么缺德。
高太尉已经算是开了个好头了。
张澈一把拉住高化文的手,死死地握着:“太尉啊,太尉,真乃国之柱石啊!”
“国家有你这样的忠良,何愁社稷不兴!”
“待我回禀官家,定会为您表功!”
高化文见到张澈这副模样,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虽然,下了血本,但是这一关是过了。
但他面上却故作谦逊道:“大帅言重了!”
“高某,不过是为国尽些微薄之力,岂敢居功!”
“唉!”张澈拍了拍他的手背,恳切道:“太尉此番功勋,加上先前迎驾入城的大功,怎能说是微薄?”
“太尉这样的忠良,朝廷如果都不重用,那么大晟还有什么指望呢?”
高化文听着这番抚慰,连连点头:“多谢大师提携,只要能为社稷做贡献,高某义不容辞啊!”
张澈松开了他的手,嘴角微微一弯:“既然太尉都这般说了,那这国债一事,便交给太尉来办吧。”
“我?”
高化文笑容一僵,合着给他挖坑呢?
“对,就是太尉。”张澈点了点头,“这种关乎国家的大事儿,若是交给旁人。”
“张某实在不放心啊!”
“思来想去,只有交给太尉这样的忠良来做,张某才能安心。”
这高太尉在大梁待了这么多年,城里的情形比谁都熟。
哪家有底子,哪家在装穷,他心里定然有数。
就是这事儿有些得罪人。
因为,张澈的意思,实际上就是让他带着人去逼迫这些权贵认购。
也算是,他的投名状,如果他办好了,张不介意给他留个好位置。
高化文张着嘴,久久没有回答。
他不是傻子,知道张大帅是让他去唱黑脸,挨家挨户逼着权贵们掏钱。
他要是干了,往后在大梁走夜路怕是要多带点人才敢走了。
可他能拒绝吗?
张大帅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你能不能让我“安心”,
就看你这投名状纳的好不好了。
他沉默了片刻。
湖水中几尾锦鲤跃出,掀起了一阵水花。
高化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望向张澈,最终颔首道:“能为官家分忧,是高某的荣幸。”
“请大师放心!此事,高某必定办得妥妥帖帖。”
张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只要太尉这事儿办妥了,我会向官家禀报你的功劳的,绝不会亏待了你!”"
高化文脸上笑容灿烂,实际上心里却是哑巴嚼黄连的滋味。
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不干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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