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几个老工匠吓得面如土色,有一个年纪大的腿都软了,被旁边的徒弟扶着才没瘫下去。
苏沫儿咬紧了下唇......她心里很清楚,知州赵铎并不是在故意刁难她,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在秉公执法。
正因为如此,她才无计可施。
钱压不住他,情动不了他,理又说不过他,她眉山苏氏嫡系族人的身份虽然尊崇,李时珍弟子的身份也让许多人高看一眼,加上多年行医、悬壶济世也积攒了一定好口碑,可赵铎根本不买这些账。
就在苏沫儿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目光越过赵铎的肩膀,落在了人群外......一个穿月白直裰的少年正从人堆里挤出来,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瑾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像是一阵风拂过树梢,旁人根本不会留意。苏沫儿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忽然就落了回去。
陈瑾走到人群前面,在赵铎和那几个青衫生员之间站定,先朝赵铎拱了拱手,说学生华阳陈瑾,见过赵大人。
赵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穿着打扮虽不寒酸却也谈不上华贵,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官气,便随意摆了摆手,“此处公干,闲杂人等退下。”
陈瑾没有退。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像是在自家书房里一样从容,“大人方才说要查封工坊、带走这里的主事者,学生想问一句......受害田地具体有多少亩,涉及多少农户,损失如何计算?”
赵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一开口就问到了案子最核心的关节,当即捋了捋胡须,示意身后一名吏员上前答话。
那吏员翻开手里的卷宗念道:“据查,受害麦田共计三百一十二亩,涉及农户四十三家。麦苗枯黄程度不一,轻者减产三成,重者近乎绝收。另有沿河三处鱼塘出现死鱼现象,损失尚未核计。至于有人因此病殁嘛,暂无实
据,官府调查后方知真假。”
“既然不知真假,那就是子虚乌有,牵强附会,暂不予以考虑。”陈瑾点了点头,转向苏沫儿,“苏姑娘,这些农户蒙受的损失你可愿意照价赔偿?”
苏沫儿毫不犹豫地应道愿意。
围观的农户听了这话面面相觑,有人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陈瑾又转向赵铎,“赵大人,既然被告愿意赔偿农户损失,此事是否可以协商解决?”
赵铎冷哼一声,“若是寻常民事纠纷,自然可以协商。可此事不同,这工坊排出的毒气、毒水损毁的不只是几亩麦田,更是周边数十里百姓的安居之所,还有人因此而病殁,若不查封源头,即便赔了银子日后还会再犯。”
“本官身为眉州知州,就不能只顾眼前,更要为地方的长治久安着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这工坊里到底在炼制什么,可曾向官府报备?可曾缴纳课税?可曾取得工部批文?若什么都没有,便是私设工坊,按律当封。”
这话一出,苏沫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赵锋说的这几条,她一条也答不上来。
硫酸工坊是陈瑾出资出技术她出力建起来的,从头到尾走的都是秘密路线,哪里来的批文?又如何缴税?
赵铎见她答不上来,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更浓了,转身朝吏员一挥手,说还愣着干什么,贴封条。
陈瑾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按住了那个正要去贴封条的吏员的手腕。
那吏员只觉得手腕上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动弹不得,回头一看,正对上陈瑾那双幽深的眼眸。
陈瑾松开手,把手伸进怀里,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纯金打造,巴掌大小,九芒星和飞龙的纹路在晨光下骤然亮起,折出一层沉甸甸的暗金色光芒,正面刻着四个端端正正的大字:如朕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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