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一句口误,差点把县科委的吕主任给吓得原地去世。
还好周奕及时抢过话筒做了解释,吕主任那边的血条才没空。
二十分钟都不到,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跟踩了风火轮一样飞了进来。
脑袋两侧的头发,更是随风飘逸。
吕主任一边擦着汗,一边喘着气,一边赶紧过来和周奕握手。
周奕也不知道他流的是冷汗,还是热汗。
吕主任第一时间把周奕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才敢开口问周奕有何贵干。
周奕知道眼前这位,多少亏着心,要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但他又不是纪检委,没有权力去管这种事。
当吕主任听到周奕想打听的其实是袁德明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周警官你早说啊。是市科委那个袁主任,对吧?”
“没错,您认识吧?”
“认识倒是认识,就是不熟。”吕主任擦着脑门上的汗说,语气也轻松了很多。
“你们以前没有共事过吗?”
“没有,我去年才调任来的,之前去市里开会的时候见过袁主任。
原来,县科委主任的位置,一般三年就会调动一次,最长也不会超过五年,至于是提拔、平调还是轮岗,那每个人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位吕主任,就是平调,他自称是来救急的。
这个词,被周奕敏锐地捕捉到了。
官场上会说救急,一般都是因为这个职位的前任出事儿了,临时空缺,需要合适的人来填补,甚至擦屁股。
“吕主任,那您之前那位,是袁德明在县科委时的老领导吗?”
“勉强算是吧。前面那位,是九五年上半年到岗的,袁主任好像是九五年下半年就被提拔到市科委去了。哎呀,还是受领导器重升得快啊。要不然啊,还不知道得熬多少年啰。”
“所以,您前面的前面那位,才是袁德明的老领导,是这意思吗?”
吕主任点点头:“对,王处九四年就高升啦,现在是市科委的二把手,副主任。”
他说的副主任,是指市科委这个部门的副主任,副处级干部。
一把手是主任。
而袁德明这个主任,则是下面行政科办公室的主任,负责的是综合文职工作,就x相当于是领导的秘书处角色,辅助领导开展工作的。
周奕要找的,就是这位王处。
袁德明的履历,从九四年升副科开始,就不正常了,不说坐火箭,那也算是猛踩油门了。
这种情况下,只可能是领导赏识。
而领导赏识一个下属,并大力提携,无非就几种情况。
要么是立大功了,领导觉得能力出众,堪当大用。
要么是把领导马屁拍爽了,或者给领导送礼送到位了,所以领导投桃报李、任人唯亲。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双方产生了利益关联,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那就无需多言了。
当然,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周奕肯定不可能指望随随便便找这位王处聊聊,对方就能跟自己说实话。
但周奕既然选择来县科委打听情况,那他当然是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所以来求证的。
“吕主任,据你所知,袁德明在县科委工作的时候,有没有出过什么重大纰漏,或者事故啊?”
“事故?”吕主任摇摇头,“没有吧。咱们县科委这边,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啥纰漏啊。除了......”
见对方不说话了,周奕便接茬问道:“是不是您前面那位的事?”
吕主任欲言又止:“主要这事儿,没有完全公开,所以......”
没有完全公开,那就说明事情被压了。
能被压,就说明情况比较严重,会造成不利影响。
“吕主任,你要是真不方便说,我也不为难你,我回头走个正常程序?”
周奕当然不想浪费时间走什么程序,就是故意以退为进。
所以又说了句:“当然了,我也不是冲这事儿来的,就是吕主任您说得我好奇心起来了。”
“那倒也不用这么正式。”吕主任说,“可能您在厅里工作,注意不到我们下面的情况。您要是找我们县里的公安局打听也一样,他们也知道。
“县公安局?”周奕一愣,因为他的记忆里青禾县局去年好像没出什么大案吧。
吕主任想了两秒钟,冲周奕招了招手。
周奕立刻会意地凑了上去。
吕主任小声说:“这事儿的起因吧,其实是因为有个工人捡到了一个这么一点点的………………”
吕主任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下:“一根金属棒。这玩意儿它其实是...…………”
周奕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是波涛汹涌。
心里惊呼道:终于找到了!
除了周奕在吕主任这里打听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外。
陈严从那位打毛衣的大姐那里,也打听到了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
由于去年青禾县县科委出过重大事故,所以追责了不少人。
加上之前出事的那位,当初新官上任三把火。
所以县科委的人员变化和五年前相比很大,不过这位大姐却“稳坐中军帐”。
所以她对袁德明,比其他人都要更了解。
她口中的袁德明,人品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上进、努力、兢兢业业,也很懂人情世故,会拍领导马屁,写得一手好报告。
这和周奕他们了解的,基本差不多,也是袁德明一直在对外营造的形象。
至于袁德明的家庭情况,尽管共事了这么多年,大姐却表示不清楚,不了解,因为袁德明基本不提他自己家里的事,只知道他爹很早就没了。
而大姐提供的关于袁德明的事情,不是他自己的黑料,而是别人针对他的事情。
大姐说:小袁当年被人匿名举报了,要不然啊,他头一年就能升职了。
至于举报内容,大姐表示她也不清楚,她就是个文员,这种事体制内一般都不宣扬的。
而且这种事最后都是看结果的,只要组织上没做出处分,那就更不好随便传了,尤其是本单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大姐不知道很正常,但对周奕他们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这种事都是有留档的,即便最后没做出处理,也有相关记录被留下来。
所以顺着这两条线索一路往下查,四个人跑遍了相关的部门,一直查到了深更半夜,却越查越兴奋。
因为这两条线索带来的发现,不仅解决了骨灰检测的问题。
更是让周奕感觉到,他们似乎已经摸到了袁德明和冯金贵的死之间的那层微妙关联!
省厅,深夜,旧案积案专项攻坚项目组所在的办公区域,只有一扇窗户里,还亮着灯。
向杰跟在梁卫身后,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梁卫停下了脚步,抬头驻足。
向杰抬头一看,也看到了夜幕里的那盏孤灯。
“是周奕他们组吧?”梁卫指着上面问道。
“对,就是他们组。”
“哦......你说,上来就让他挑大梁,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向杰笑道:“梁支队,你自己挑的人,怎么现在没信心了啊?”
“倒也不是,主要是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吧......”梁卫说着,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向杰还在等领导往下说,却发现梁卫正抬着头,看着那扇窗,面带微笑。
“走吧,年轻人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说着,梁卫背着手往前走。
向杰快步跟了上去,笑着说:“周奕这小子,肯定会给咱们一个惊喜的。”
楼上,四组办公室,陆正峰走到窗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张金伦和陈严在整理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
周奕站在一块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白板面前,坚毅的眼神之中,透着一丝兴奋。
周奕沉声道:“诸位,这案子的成败,就在明天了!”
“我们第四侦查小组的第一仗能不能打响,也看明天了!”
三人闻言,一扫脸上的疲惫,斗志昂扬。
“明天按计划行事,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周奕站起来,大手一挥,最后说了两个字,“睡觉!”
三月八号,今天是妇女节。
市科委办公室里,办公室主任袁德明一大早就安排人贴出了提前做好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海报,以及女同志下午放假半天的通知。
除此之外,他上午还要组织女同志们看电影和参加座谈会,座谈会结束之后还要发放妇女节慰问品,一条毛巾和两块香皂。
本次妇女节座谈会的主题是:我和我的母亲。
这个选题是他特意请示过领导,最后领导从他提供的几个选题里特意挑选出来的,旨在让女同志们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通过怀念母亲,来展望更美好的未来。
虽然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不对接企业,也没有实际的管辖业务,但袁德明并不在意。
因为这么多年的历练,让他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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