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信问我能不能报销高铁票，我说能，但得先尝一口她带来的枫糖浆。”田羲薇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向章偌楠，那目光沉静，像深秋的湖面，倒映着整个蒙特利尔的天空，“喏，小胡，你的‘皇前之冠’，我带来了。”
她抬手，掌心向上。
一枚小小的、泛着温润哑光的金属徽章，静静躺在她掌心。徽章造型是一只展翅的天鹅，羽翼由无数细密的、流动的几何线条构成，翅膀尖端，一粒米粒大小的钻石，折射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锐利又温柔。
“这是天鹅人工作室的第一枚内部徽章。”田羲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给两种人：一种，是把命焊死在项目上的老员工；另一种……”她顿了顿，目光在章偌楠脸上停留了一秒，笑意渐深，“是把命赌在未来的新人。小胡，你选哪个？”
章偌楠没伸手去接。
她看着那枚徽章，看着田羲薇眼底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微微颤抖的影子，忽然想起《眼泪女王》里白知远第一次给洪子怡煮粥的场景。镜头特写那只青筋微凸的手，笨拙地搅动砂锅里的米粒，热气氤氲，模糊了少年眼睫。那时弹幕疯狂刷屏：“手控狂喜！”“这手要是去演外科医生，我能看十季！”“粥粥的命，果然焊在厨房了！”
可此刻，她看着田羲薇的手，看着那枚天鹅徽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涌上来的不是悸动，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不是去接徽章，而是轻轻覆在田羲薇的手背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田羲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章偌楠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都不选。我是来当‘粥’的。”
工作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连老K都忘了咽下嘴里的啤酒。
田羲薇怔住了。
她看着章偌楠，看着这个刚刚拿下上戏表演班全国第一、本该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人欢呼的女孩，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犹豫的亮光，像蒙特利尔圣劳伦斯河上初升的星辰。那光芒不灼人，却足以刺破所有预设的剧本。
“当……粥？”田羲薇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嗯。”章偌楠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田羲薇手背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像一道被时光抚平的闪电，“剧里，白知远说，‘粥’是活的，是暖的，是能一直续下去的。我不做‘皇’，也不做‘后’……我就做那碗粥。哥哥煮，我盛；哥哥冷，我焐；哥哥累了，我……”她顿了顿，目光坦荡地迎上田羲薇的视线，一字一句，“我替他挡子弹。”
最后四个字出口，整个工作室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老K手里的啤酒罐“哐当”一声砸在台面上，淡黄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像一小片猝不及防的湖泊。荧光绿T恤的女孩猛地捂住嘴，肩膀耸动，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田羲薇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章偌楠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任由那枚天鹅徽章在两人交叠的掌心微微发烫。窗外，圣劳伦斯河的风卷着水汽涌进来，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拂过章偌楠滚烫的耳尖。
良久，田羲薇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剧里孙雁姿面对洪子怡时的狡黠或温柔，也不像in77开业时面对万千粉丝的从容耀眼。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铠甲、近乎赤诚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她反手，将章偌楠的手轻轻握住，连同那枚徽章一起，紧紧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好。”她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回响久久不散，“那就……先从盛第一碗粥开始。”
她拉着章偌楠的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像踏在一条早已铺就、只待启程的归途之上。路过老K时，她头也没回，只抛下一句：“K哥，通知全组，明早老港码头，海鲜烩饭管够。另外……”她脚步微顿，侧过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锋利无比的弧度，“把《眼泪女王》海外版配音母带的进度表，调出来。我要看看，我们的新‘粥’，什么时候能正式上岗。”
夕阳彻底沉入圣劳伦斯河，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流淌的熔金。天鹅人工作室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颗颗被点亮的星辰。章偌楠被田羲薇牵着，一步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的门。她没回头，可她知道，身后那满室年轻而炽热的目光，已经悄然织就了一张名为“未来”的网。
而网中央，正静静燃烧着一碗，永不冷却的粥。
同一时刻，魔都黄浦湾顶层公寓。
唐焉然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那条最新弹幕上划过——【求楚王放过你们粥粥！】。她扯了扯嘴角，将手机倒扣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落地窗外，外滩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壁留下蜿蜒的痕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粥粥……”她低声呢喃，舌尖尝到一丝苦涩的回甘。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是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唐总，田总那边刚确认，《眼泪女王》海外版配音母带明日将在蒙特利尔完成最终混音。她……好像带了个新人过去。】
唐焉然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让杯中最后一点酒液滑入喉间。那点苦涩，竟在胸腔深处，悄然酿出一丝奇异的、近乎锋利的甜。
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来自敌人。
而是来自，自己亲手捧出的、那一碗滚烫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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