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刚满三岁的赵澹月,扎着翘上天的羊角辫,好奇打量着身旁人。
娘亲说,这是大哥,之所以没见过,是因为去了千里之外跟一个很好的老师学读书。
三花猫跳上桌子,大摇大摆的探头咬起一颗卤鸭头啃起来。
负责照顾几个孩子的家丁看到后,权当没看见。
赵言看的皱起眉头,冲三花猫呵斥道:“家猫岂可上桌,实在无礼,让人看到成何体统,还不将它赶下去!”
许悠抬起眼皮瞅他一眼,扫了扫尾巴。
毛还没许多呢,跟爷讲规矩?
不是看在姓赵的份上,许爷赏你两个大逼斗!
家丁们互相看了看,都没动弹。
这位虽在名义上是赵家少爷,可是离家多年,怕是已经忘了这个家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谁不知道三花猫花花,跟赵松赵老爷一个地位。
它老人家别说想吃鸭头,就算把桌子掀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赵月坐在凳子上,穿着绣花鞋的小脚晃荡着,道:“花花可以上桌子的,太爷爷和太奶奶都不介意。”
赵言眉头皱的更紧:“这也太没规矩了。”
赵月看着他,好奇问道:“什么是规矩?”
“规矩就是只做可以做的事情,没规矩就是做了不可以做的事情。”
“哦......”赵澹月想了想,问道:“那你可以陪我踢毽子吗?”
“不可以,我还要继续读书。
“娘亲告诉我,要尊老爱幼。我比你小,你却不愿陪我踢毽子,那就是不爱幼,算不算没规矩?”
赵言被问的一愣,他虽然读书多,可论讲道理,并不是这个三岁女娃的对手。
许悠啃着鸭头,见赵言被问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叫了声。
“喵。”
【小崽子,你老师恐怕没教你怎么跟女孩子讲道理吧。】
赵家的寿宴,热闹的过往路人都忍不住驻足听上一会。
那些被包下来的客栈和酒楼掌柜,更是高兴的乐开花。
还得是赵家,瞧瞧这大手笔!
间隔千里之遥的罗平郡,三里村。
田地里,一个穿着灰色短褂,晒的好似黑猴子的男孩,赤着脚在田中奔跑。
他高举着右手,大喊着:“爹,瞧我抓到什么了,是癞蛤蟆!一捏就鼓气,哈哈,真好玩!”
被抓在手里,疙疙瘩瘩的癞蛤蟆,被捏的肚子鼓胀,快要吐舌头了。
田里的泥水,溅了他半身,脸上都染了不少。
明显不太合身的衣裳,松松垮垮。
一手抓着癞蛤蟆,另一只手从田里拽了株稻谷嫩苗塞进嘴里嚼着,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吃到带些许甜味的东西。
田地里,正弯腰拔草的男子抬头。
斗笠下的眼睛,露出慈爱之色。
“玩归玩,可不能往嘴里放。别忘上回乱吃果子,烧了几天。”
“知道啦。”
田埂上,几个孩子跑过去,喊着:“杨奉远,我们去镇上买炒货吃,你去不去?”
如今刚刚六岁的杨奉远把手里的癞蛤蟆直接丢开,弯下腰拔起几根田间野草,道:“不去,我还得帮我爹拔草呢。等拔完草,让我爹带我去!”
“不去拉倒。”几个孩子说完,自顾自的跑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杨奉远眼里露出渴望之色。
吸了吸鼻涕,顺手抹一把,却把泥巴抹在了鼻子上。
这时候,耳边传来声音:“想去镇上?等忙完这阵子,爹带你去转转。”
杨奉远转头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跟前的阿木,摇头道:“不去不去,我说着玩呢。咱家又没多余的银子,得多攒点好过冬。那炒货有什么好吃的,我才不想吃呢。”
嘴上说不想,却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
过年时吃过别人家买的炒货,脆脆的炒花生,细嚼慢咽便有香气在嘴里炸开。
还有咸咸的肉铺,越嚼越香。
但他很懂事,家里穷,就这两亩半地还是租别人家的。
省吃俭用,能留点口粮已是不易。
“爹,这些草我自己拔就行,你快去歇着吧。”杨奉远说着,把阿木往田埂上推。
他如此的懂事,懂事到让人心疼不已。
阿木心里叹口气,赵家的二少爷,却连一口炒货都不舍得吃。
这事若传回荣安城,不知道那一家子会作何感想。
可惜离开家的时候,老太太就说的很明白。
赵家没到断香火的紧要关头,这条分支绝对不能轻易暴露。
是死是活,是福是祸,全看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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