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的忙音里,詹姆斯突然压低嗓子:“中尉……塔台西侧通风口,有个人影在爬。”
唐宁迅速调转瞄准镜。三百米外,一个穿着机场工装的男人正用液压钳剪断最后一段防护栏,他脖颈上赫然戴着格鲁乌惯用的黑色战术颈环。更致命的是,那人左耳后方贴着一枚硬币大小的微型通讯器——此刻正随着他急促呼吸微微震颤。
“那是格拉纳特的心腹,代号‘鼹鼠’。”娜塔莎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负责在塔台内部启动备用电源……只要按下那个红色按钮,所有照明系统和无线电都会重启。”
唐宁的手指缓缓移向扳机护圈,却在即将扣动的刹那停住。他盯着瞄准镜里男人颤抖的手指,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秘密基地看到的那份绝密档案:《格鲁乌特别行动人员亲属名录》第37页,赫然印着一张泛黄照片——照片里穿苏联少先队制服的小女孩,正站在敖德萨海边举着自制的风筝。而照片下方标注的姓名,与眼前这个男人的军籍编号完全吻合。
“詹姆斯。”唐宁收起狙击步枪,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支银色钢笔,“把这支笔,连同我写的东西,用无人机送进塔台二楼储物间。快。”
詹姆斯愕然抬头,只见唐宁已撕下笔记本一页,在上面疾书:“你女儿在敖德萨第二儿童医院住院部三楼。医生说她需要骨髓移植,而匹配者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叫伊万·科罗廖夫——他是你三年前在卢甘斯克‘误杀’的平民教师。我们有他的干细胞样本。”
钢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唐宁将纸条塞进微型无人机货舱,按下遥控器。无人机无声升空,像一粒微尘掠过塔台破损的玻璃幕墙。
六点十九分,塔台内部突然爆发激烈争吵。透过无人机回传的画面,可见“鼹鼠”正疯狂砸向配电箱,而两名本该接应他的军官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唐宁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布鲁斯:“让孔德拉把所有无人机的红外探照灯功率调到最大——现在,该让俄罗斯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空中火炬’。”
命令下达的瞬间,十二架改装无人机同时拉升至三百米高空。它们腹部的强光灯齐齐转向,十二道惨白光柱如同神罚之矛刺向刚刚降落在跑道上的米-26运输机。机身上漆着的俄文“ВОЗДУШНЫЙ МОСТ”(空中桥梁)字样在强光下纤毫毕现。
唐宁举起望远镜。他看见运输机货舱门缓缓开启,一排穿着雪地迷彩的空降兵正踏着舷梯向下奔跑。为首者肩章上三颗金星在强光中灼灼生辉——那是近卫第98空降师参谋长亲自带队。
“萨连科!”唐宁对着无线电低吼,“现在开火!所有毒刺导弹,瞄准那些刚落地的运输机引擎!”
轰——轰——轰!
十二道炽白尾迹撕裂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第一枚导弹击中米-26左引擎时,巨大的火球将整架飞机吞没。冲击波掀翻了正在登机的空降兵,燃烧的碎片如雨点般砸向后续直升机。唐宁甚至看见一名军官徒劳地挥舞着燃烧的军旗,直到火焰舔舐上他佩戴的圣乔治十字勋章。
但真正的杀招在此时降临。
机场东南角那座被唐宁标记的柴油发电机房,突然爆出比太阳更刺目的强光。八枚特制穿甲弹精准命中通风口,钨芯弹头穿透混凝土后引爆了堆积如山的燃料桶。高压燃油混合着金属碎片形成直径百米的死亡火环,将尚未撤离的直升机编队尽数笼罩。
唐宁站起身,拍掉大衣上的积雪。他望着火海中扭曲的金属残骸,听见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那是格拉纳特布置在加油站、电视台和弹药库的爆破点被连锁引燃。基辅市中心方向,隐约可见几缕黑烟正刺破铅灰色天幕。
“通知查尔斯。”唐宁的声音在爆炸余波中异常平静,“告诉他们,乌克兰的战争,从今天凌晨六点二十三分开始了。”
他转身走向装甲车,皮靴碾过冻僵的野蔷薇枝条,发出细微的断裂声。就在此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娜塔莎急促的报告:“中尉!CIA刚截获加密通讯……格拉纳特在呼叫白俄罗斯边境指挥部,要求增派‘伊斯坎德尔-M’导弹营!他们想用战术导弹摧毁整个安东诺夫机场——包括我们所在的这片林区!”
唐宁脚步未停,只是伸手按了按耳麦:“让瓦列里中校把通古斯防空车全部转向东北方向。告诉孔德拉,把剩下所有无人机的摄像头对准戈梅利州方向——我要让全世界都看见,是谁在凌晨六点半,向乌克兰首都发射了第一枚战术导弹。”
装甲车引擎轰鸣着启动。唐宁最后回望了一眼燃烧的机场,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永不熄灭的蓝色鬼火。风雪愈发猛烈,可谁也没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廉价银戒内侧,用纳米蚀刻技术刻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小字:
【致所有在谎言中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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