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以后,墙上的菜单一道道进入估清区。
七点钟全部估清。
鲫鱼其实还有几条,但牌子还是被周砚给摘了。
阿伟和老罗他们今晚都要回家,早点收工,也好让他们早点回去。
虽然明天要聚餐吧,但昨天刚发了工资,今天必须得把钱带回家去。
周砚给她们一人拿了一盒糕点,带回去尝个味。
从羊城顺道买的那一大袋糕点,已经全部分完了。
大家拿到糕点都挺开心的,都以为是他从香江背回来的。
上边没有什么显著标识,周砚就这样默认了。
在香江卖的粤式点心,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就是可能标了个他们也不知道的老字号,价格直接翻十倍,味道还不一定有这个好。
但你要说这是香江来的,他们吃起来都觉得味道要好一些。
“老罗,明天把师和巧云都带来嘛,让她们也看看你和小罗的工作环境。”周砚跟老罗交代道。
“要得。”老罗点头。
“周师,那我把我妈老汉儿也带来哈。”阿伟跟周砚说道:“我那个不成器的老汉儿,还是以自己曾经是孔派弟子为荣。”
“要得,你个大孝子把你妈老汉喊上嘛。”周砚笑着点头,一般人确实没他这么孝。
客人吃完陆续走了。
赵清禾是周明顺路载回来的,吃过饭,就被周沫沫拉着叽叽喳喳摆龙门阵去了。
赵红他们收了桌子,开始洗碗。
周砚招呼老周同志和周飞过来,给冰箱开箱。
厚纸壳里边包着泡沫,虽然是国产的冰箱,但还是做了这个价位应有的保护。
“哇哦~我们家的冰箱那么大~~”周沫沫仰着头,看着眼前又大又白的冰箱忍不住惊叹道。
“那是,店里用的,必须选大的。”周砚笑着道。
“这么大个冰箱,拿来冻啥子呢?我们店里的肉和菜都是每天新鲜买的,也没有需要冻的嘛。”赵铁英也走了过来,疑惑问道。
周砚道:“夏天调到低档位当保鲜柜用,天气太热了,肉放在外面一天,容易变质,口感变差。
你像猪肝早上五点多送来,放到晚上六点炒,颜色和口感都变了,再好的技术都没得用。
猪血旺也是一样的,早上先处理出来,放到冰箱冰鲜保存,晚上那顿拿出来烧吃起来才会鲜。”
赵铁英恍然大悟:“哦,还能这样用啊,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周砚说道:“香江那些大饭店,后厨冰柜都好多个,进口的双门商用立式冰柜,一层一层分出来,更容易取放。”
“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像我们不懂的,连冰箱都是头一回见。”赵铁英感慨道。
周砚笑着道:“现在我们国家才开始做这些电器,产能低,所以价格贵,又稀奇。再等个十几二十年,等我们的产能上来了,价格自然也就下来了,家家户户都会有冰箱彩电洗衣机。”
“洗衣机?锅锅,就是我们在香江的酒店看到的那个会自己洗衣服的洗衣机吗?”周沫沫好奇问道。
“对头,那个就是洗衣机。”周砚笑着点头。
“日子还能这么好过啊?以后连洗衣服都不用自己动手了?”赵铁英闻言有些诧异。
“洗衣机现在就有了。”周砚笑着道:“回头挣了钱,我买一台放到新家去,以后我们家洗衣服就交给洗衣机来。”
“好多钱一台哦?不会又要上千吧?”赵铁英问道,“一千块钱,我雇个人给我洗衣服,能给我洗三年了。”
“我今天看了,一台四五百块,要是进口全自动的,得八百左右。”周砚说道。
“这也太贵了,不要!”赵铁英果断拒绝,“我还洗得动,再洗二十年不成问题。”
周砚笑了笑,没多说,但心里已经在考虑等冬天的时候给家里添置一台全自动的洗衣机。
冬天的衣服又厚又难洗,而且江水还特别冷。
洗衣机是能够给人带来幸福感的家电,冬天的时候绝对是家庭必备品。
后厨左半区是有多余空间的,收拾了一个角落出来,周砚和周飞、老周同志一起把冰箱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厨房。
“这大冰箱,需要单独扯一根线不?”老周同志跟周砚问道。
“没得必要,冰箱功率没得好高,这边拉个插板过来就行。”周砚摇头,跟老周同志把线路都规划好了。
“锅锅,那我在里边放一杯水,明天会变成冰块吗?”周沫沫看着周砚好奇问道。
“如果冰箱通电了的话,会的。”周砚点头。
“那想吃冰西瓜是不是也可以放到冰箱里,不用放到井里了呢?”
“也没错。”周砚笑道。
“哇哦~这可真是个好冰箱啊!”周沫沫盛赞道,围着冰箱左看右看,相当满意。
周砚打开冰箱盖,看着这三百升容积的大通柜认真琢磨了一下,还是得弄个架子放在里边分层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它。
不然菜放进冰箱,拿取的时候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们这是后厨,最讲究效率的地方。
你要那一块肉,得把冰箱从面上往下翻一遍,那肯定是不行的。
周砚拿来了卷尺,先把尺寸给量了,然后出去画设计图去了。
设计图画出来,找赵铁匠给他焊个架子,到时候拿搪瓷盆装着肉放进去,拿取也方便。
按他的规划,这个冰柜主要是用来当保鲜柜用,夏天的时候放肉和一些容易的配菜。
孔家。
孔国梁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抽烟,瞧见阿伟骑着二八大杠进院子,咔哒一下靠墙停好,然后利落上锁,迈着大步向着门口走来,笑着开口道:“耶,这不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嘛,看这六亲不认的步伐,这个月工资又发了啊?”
“老汉儿,你给我敬个礼,我给你整点零花钱。”阿伟走到他跟前,笑着道。
孔国梁回头往屋里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道:“给好多?”
阿伟伸出了两根手指。
孔国梁立马起身给他敬了个礼,神情庄重道:“阿伟同志辛苦了。”
“为家庭服务。”阿伟伸手跟他握了握手。
孔国梁收回手,看着掌心里的一张两块钱纸币,冲着阿伟眨了眨眼。
龟儿子,还是说话算数。
敬个礼,两块钱。
还是私房钱。
这种好事,也就儿子出息了才搞得到了。
“阿伟回来了啊?吃过晚饭没得?”丁梦也快步从房间里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笑容。
“吃过了。”阿伟应了一声,“妈,你啷个笑得这么开心?”
“你明天不是休假嘛,你张孃孃给你介绍了个妹儿,明天中午你去见一下嘛,吃个饭,下午去看个电影。”丁梦递了一张照片过来:“你看看,长得还是有鼻子有眼的。”
“相亲啊?我不干!”阿伟果断拒绝。
丁梦抄起门后挂的鸡毛掸子,怒道:“照片拿到!劳资蜀道山!………………”
孔国梁已经退后两步,生怕被波及。
“看看就看看嘛!”阿伟连忙接过照片,定睛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确实是有鼻子有眼的,鼻子有点大,眼睛有点小,牙齿还有点龅。
“妈,我觉得不太合适,这不是我喜欢的款。”阿伟摇头道。
“人家不嫌你方脑壳,你还挑上了。”丁梦眉头一皱。
孔国梁跟着说道:“就是,找对象是为了过日子,你不能光挑长得好看的。这个妹儿在临江的供销社上班,条件还是多好的,你张阿姨说她性格也好,会打毛线又会做饭,是过日子的人。”
阿伟看了他一眼:“老汉儿,我妈到现在都不会做饭,也不会打毛线,你为啥子选她呢?”
“因为你妈好看噻。”孔国梁理所当然道。
“哈哈哈——”
说完孔国梁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伟幽幽道:“老汉儿,你自己晓得选个漂亮的,让我选个过日子的啊?”
孔国梁抿嘴把笑憋回去,然后认真道:“日子跟谁都是过嘛,你看我跟你妈这么漂亮的过,确实过得要舒服些......哈哈哈,不好意思,没忍住。”
“笑!劳资让你笑!”丁梦手里的鸡毛掸子没落到阿伟身上,先落到了孔国梁的身上。
“不笑了不笑了………………”孔国梁疯狂闪躲。
“妈,我有喜欢的妹儿了。”阿伟有些无奈道。
丁梦的动作一顿,看着他问道:“黄莺?”
“嗯?”阿伟震惊地看着他妈,怎么会一猜就中?
孔国梁看着他道:“黄小鸡的女儿?那不合适,人家家财万贯,能看得上你个方脑壳?你就算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也骗不到人家。”
“还说二八大杠!提到二八大杠劳资就来气!”丁梦刚消的气又上来了,啪啪就是两鞭抽在孔国梁的屁股上。
“不说了不说了………………”孔国梁疼得龇牙咧嘴,躲到一旁不敢吭声了。
“该收拾。”阿伟说道,当年他妈就是被他爸借钱买的二八大杠给骗回家的。
“阿伟,黄莺这个妹儿呢确实不错,长得也很有福气,性格又好。至于你呢......”丁梦看着阿伟的脸,欲言又止。
“好了,妈,你莫说了,我是你亲儿子。”阿伟试图唤醒母爱。
“你放心,我不笑。”丁梦点头,抿嘴。
阿伟换了个话题:“周师从香江回来了,拿了两个冠军和最佳厨师,明天要办个庆功宴,让我喊你们俩个也一起去参加。明天一早我就要下去当墩子,没得空去吃饭看电影的,妈你帮我跟张孃孃说一声嘛,我就不耽误人家妹
儿了。”
“喊我们也参加啊?”孔国梁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
“对。”阿伟点头。
“要得,太要得了,我作为孔派三代弟子中不成器的代表,也终于能参加孔派的庆功宴了。”孔国梁相当高兴,搓了搓手跟阿伟道:“那我明天要穿厨师服不?是不是也需要露一手啊?”
阿伟看着他语重心长道:“老汉儿,明天孔派群贤毕至,你这种不成器的,轮不到摸锅铲的,连菜刀都摸不到,你那比咸菜干还皱巴的厨师服就不拿出来了。”
“那黄莺明天要去不?”丁梦问道。
“应该是要来,周师喊她和他哥了的。”阿伟点头。
“要得,那我等会去跟张姐说一声。”丁梦点头。
阿伟想到了什么,看着丁梦一脸认真道:“妈,你明天可不要乱说啊!我跟黄莺啥子都没得,我晓得自己现在条件差,你不要整得我以后跟她话都没法说。”
丁梦翻了个白眼:“劳资懂得起,我跟她之前见过一回的嘛,你不管嘛,你啥子条件我又不是不晓得,我会把人家这么乖的妹儿往火坑里推吗?我良心也会不安的。”
阿伟:“妈,那也不必说的这么难听嘛,我至少是你生的嘛.....”
“我去医院查了三遍,确实没抱错。”丁梦点点头,有点遗憾。
阿伟:“妈!也不必这么遗憾嘛!”
“错不了,这个方脑壳,孔家防伪认证。”孔国梁笑呵呵道
阿伟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妈,老汉背着你藏私房钱了。”
“哪?”丁梦眉梢一挑。
“右边口袋,我看到了。”阿伟指认道。
“好你个孔国梁,还敢藏私房钱,长本事了啊!”丁梦捏着鸡毛掸子向着孔国梁走来。
孔国梁脸色大变,连忙摆手道:“哎!梦梦!冤枉啊!阿伟这龟儿子栽赃陷害我——”
“可以嘛,明天小周要办庆功宴,你还晓得回来交公粮。”曾芳靠在老罗的胸膛上,脸色泛红,气息微喘。
“偷睡漏睡,回头还要补睡,哪个吃得消哦,还是要及时缴睡比较安逸。”老罗吸了一口烟,扭头将烟圈吐向外边,“明天你跟巧云还是去嘛,小周特意交代了的,让我喊上你们娘俩。”
“要得,去嘛,你看刚刚巧云多高兴,我要说不去,她肯定不得干。”曾芳笑了笑,回头看着他道:“小周这人真不错,刚去的时候说工资135,还给发了20奖金,比你在乐明时候的工资还要高了。”
“小周这个人确实厚道,这个月给飞宇也发了五十块,下个月还要给他把基本工资加到五十块去。”老罗微微点头,“他不是要修新饭店嘛,其实手头应该是比较缺钱的,但还是舍得把钱拿出来给大家发工资。”
曾芳看着他认真道:“你跟飞宇就跟着他好好干,以后不要东想西想的,等小周的饭店搬到嘉州来了,你们回家住也就方便了。”
老罗点头:“要得,我也晓得自己不是开店的那块料了,跟周砚接触的越多,就越是清楚这饭店老板不是这么好当的。还是领工资比较踏实。”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来嘛,我再奖励你一次。”
“啊?”
“没得事,慢慢来,才八点,早的很。”
“嘶......磕到牙了。’
周砚今天七点起的床,起来第一件事是把冰箱插上,通电之后,指示灯随即亮起,压缩机开始嗡嗡运作。
“能动就行。”周砚松了口气,花了一千八百多巨款拿下的冰柜,要是不能用的话,那可就太糟心了。
“能用不?”老周同志也起来了,站后边关切问道。
“应该没问题,我开最大档位,放一杯水进去一会看看制冷效果怎么样。”周砚拿搪瓷杯装了一杯水放到冰箱里,然后把盖子盖上。
章老三已经把肉送来了,考虑到最近天气有点热,今天吃的菜都是现做的,包括咸甜烧白。
“师父,牛肉我给提来了。”曾安蓉提着一个背篼进门来,后边跟着背了个大包的周卫国。
“行,放那吧。”周砚点头,跟周卫国打了个招呼:“小叔!怎么也来这么早啊?”
“安蓉说要来跟你学做叉烧包,我这不一早就起来给她收拾东西嘛,跟她一块过来,顺道就给她提过来了。”周卫国说道。
“那你还挺积极哦。”周砚看了他一眼。
“支持安蓉的工作嘛,这是结婚的时候我承诺的。”周卫国点点头,嘴角差点没压住。
“来嘛,我给小曾提到楼上去,这会青禾应该还没起。”老周同志主动道,看得出来相当体谅老五。
自己淋过雨,还会给别人打伞。
曾安蓉来了,周砚和她先把咸甜烧白这两样耗时比较长的菜给做了。
做到一半,肖磊一家和郑强也来了。
“沫沫~”肖若彤到了店里,先抱着周沫沫亲了一口,然后笑着跟周砚打招呼:“砚哥!你带的老婆饼真好吃!”
“砚哥。”肖邦情绪有点低落,跟周砚闷闷打了个招呼。
“肖邦,啷个回事?怎么不高兴呢?”周砚笑着问道。
“砚哥,我有点想不通。”肖邦抬头看着他,“我昨天回到家啊,好好的,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就被我妈老汉儿混合打了一顿,我想了一个晚上我都没想明白。”
“这样啊......”周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死死压着嘴角宽慰道:“没得事,想不通就对了,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要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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