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村在宜宾城郊,白塔山脚下,挨着大路,地势又比较平坦,所以早几年就通了村道。
但这条不算平坦的村道上,平时连拖拉机都很少见,更别说出租车和货车了。
“耶?哪来的小车哦?头上啷个还有个帽帽呢?”
“这个我晓得,蓉城的出租车的嘛,你看,前边还贴着张条子,写着中日出租汽车,我听说价格贵的黑人,起步价十多块钱,一公里要七角钱呢。”
“啧啧,那从蓉城跑到我们村里,不得花几百块钱啊?该不会是世友他老汉儿从蓉城打了个出租车回来了吧?”
“那后边跟着个百货公司的货车爪子?拉的啥子货吗?”
村民们伸长脑袋看着,议论纷纷,村头老槐树下的情报组更是全体起立。
“来了!回来了!”
老叶家这边,李秀清已经站起身来,看着那缓缓驶来的出租车,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叶彩英温声道:“妈,别紧张,我们不就是在等着这一天吗。”
“嗯。”李秀清微微点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是啊,四十六年了,她不就是在等着这一天吗。
“车?”田会兰跟着站起身来,“小白回来吗?”
叶家人哗啦啦地全从院子里出来了。
叶守安、黄书梅,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他们旁边站着一个跟叶守安很像,但有着一头茂密头发的青年,也带着老婆和两个儿子,这是叶守业。
唐果、叶佩秋他们也都出来了,几十号人,一下子把老叶家的门口站满了。
“从蓉城打出租车回来啊,二爸还是豪爽哦!”唐果惊叹道。
“后边为啥子跟着一辆百货公司的货车呢?难道爷爷拉了一车见面礼回来吗?”叶守安也有点惜。
“你想锤子哦,啥子见面礼需要用货车拉?”黄书梅白了他一眼。
众人看着那缓缓驶来的出租车,眼里满是期待。
叶世友的手垂在裤腿旁,搓了又搓,表情有些紧张。
出租车在老叶家门前缓缓停下。
副驾驶的车门向外打开了一点,然后被推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从车上下来。
上衣是真丝短袖,下装黑色长裤配皮鞋,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不少,但腰背笔直,看着颇有气质。
他从车上下来,目光环顾了叶家村一圈,最后落在了老叶家门口那群人身上。
他的眼睛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有抱在怀里的婴儿,有七八岁的稚童,有十来岁的少年,有二三十岁的青年,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目光最后定在了李秀清和田会兰的身上。
目光交汇,只一瞬间,叶宾白的眼眶就湿润了,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小白,秀清,小白回来了!”田会兰看着叶宾白,眼里似乎多了一丝的清明,轻轻推了一下李秀清的后背。
叶彩英也松开了手,温声道:“妈,老汉儿回来了。”
李秀清下意识地缓缓向前走去,看着那站在车前的身影,当年那个健壮的青年,那个能把她和女儿一起抱起来的男人,那个笑起来爱发出猪叫声的丈夫,他回来了。
瘦了,脸上皱纹也不少,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就像当年被抓壮丁的时候,笑着宽慰她别担心,他早就想去打鬼子去了一样。
他是挺直了腰杆出门的,如今回来也一样。
叶宾白有些僵硬地站着,目光死死盯着那缓步走来的女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她的脚步已经不如当年轻盈,脸上多了许多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如当年那般温柔。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妈带着他去拜师,她十二岁,安静地坐在柴窑旁画盘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他,那双眸子清亮的就像是一汪水。
本来他是不想学烧瓷的,是被他妈拿竹条子抽出门的,结果那天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拜了师。
后来他们渐渐熟悉了,他才知道她文静,但也活泼,好在不像一般川渝妹儿那样泼辣,说话要温柔几分,还会跟你讲道理。
她真的不一样。
后来他十八了,家里要给他说亲,也有不少人来向他师父提亲。
他懵里懵懂,但不想秀清嫁给别人,便跑去找他师父说要娶秀清。
他师父给了他一顿好打,说他学了手艺还要偷家。
她躲在旁边看,边看边笑,事后又偷偷拿了药给他涂,涂着涂着还掉眼泪了。
这顿打没白挨,赚了个媳妇回家。
后来有次喝酒,他随口问了他喝醉酒的老丈人这事。
他说他其实心里已经答应了,但还是想把他打一顿。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叶宾白睁大了眼睛,甚至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一切,又是过去几十年无数次落空的幻梦。
四十六年。整整四十六年。
叶家村已经找不到多少当年的痕迹,就连他们的老屋也已经拆掉修了新房,门口的这棵柿子树是他走的那年栽的,如今亭亭如盖也。
李秀清已经来到了跟前。
两人都怔怔地立在原地,隔着几步,却像是隔着整整一辈子那么长。
李秀清抬头看着叶宾白,轻声道:“宾白,是你吗?”
叶宾白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想说话,可喉咙硬得发疼。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几十年的惦念、忐忑与煎熬,最后只化作细碎的颤音,竟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秀清看着他饱含泪水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眼眶泛红,眼泪跟着便滚落了下来,终究是忍不住快走两步,扑进了他的怀里。
半生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能够承托的人。
他的怀抱,陌生又熟悉,但依旧滚烫。
叶宾白的手微微张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轻轻搂住了怀里的人,动作轻柔又缓慢。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胸口,炽热而滚烫,却让他格外安心。
他真的回到了叶家村,再一次地见到了秀清,将她拥入怀中。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没有哭喊,只有细碎的呜咽,就像年轻的时候在外边受了委屈,骂不过人家,也是这般窝囊地回来抱着他哭,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李秀清哭了一会,仰起脸看着他,声音中带着颤音,破碎又温柔:“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宾白哽咽道:“秀清,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叶家人看着这一幕,皆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这四十多年,李秀清和田会兰两个女人撑起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大家都看在眼里。
原本大家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有两个老太太日复一日的守在村口、家门,望着远方,等着那个早些年甚至不能被提及名字的人回家。
没想到,今天,他真的回来了。
“锅锅,叶老和那个奶奶,他们为啥子要哭呢?”周沫沫往前凑,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有些疑惑。
“因为高兴。”周砚微笑道。
“高兴不应该笑吗?”周沫沫回头看着他。
“有个词语叫:喜极而泣,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周砚解释道。
“哦……..……”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
周砚看着叶宾白的背影,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
山河无恙,岁月迟暮,兜兜转转,叶老终究还是回到了家乡。
而李秀清和田会兰的等待,也得到了最为热烈的回响。
这一幕,又怎能不让人热泪盈眶呢?
周砚举起了相机,机位稍作调整,咔嚓按下快门。
这照片,卖段语嫣八十不过分吧?
这一刻,周砚感觉自己像个狗仔,果然车上偷拍才有胆。
相机落到他手里,不能不干事啊。
叶家人来的挺整齐的,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也看到了一些不认识的,说明该来的都来了。
李秀清吸了吸鼻子,后退一步,但握住了叶宾白的手,拉着他往家门方向走去:“走,先见妈妈现在很多事都记不住了,但天天惦记着等你回家。”
叶彩英扶着田会兰老太太颤巍巍向前走了两步,温声道:“奶奶,那是我老汉儿,你儿子。”
叶宾白随李秀清上前,看着身形,头发苍白又稀疏的老太太,和记忆中那个干练的中年妇女渐渐重合。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睛道:“妈,我回来了。儿子不孝,让你受累了。”
田会兰松开了叶彩英的手,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叶宾白的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小白,你怎么老了?头发白了,人也瘦了。”
“妈......”叶宾白哽咽。
“回家了就好。”田会兰弯腰抱住了叶宾白,温声道:“妈就等着你回家呢,回来了就好,妈给你做芽菜扣肉吃哈。”
叶宾白瞬间泪流满面。
李秀清也跟着落了泪。
“起来,地上硬。”会兰松开了手,伸手要拉他起身。
叶世友和叶彩英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把叶宾白给了起来。
“这是世友和彩英。”李秀清给他介绍道。
“老汉儿。”
俩人红着眼睛看着叶宾白,异口同声地喊道。
“哎......”
“哎!”
叶宾白看着俩人,有欣慰,也有心疼。
当年俩小萝卜头最爱跟在他屁股后边打转,只要听说他要进城去送碗,一起床就在二八大杠旁边守着,生怕他自己个跑了。
彩英坐在前杠上,后座绑着两个大背兜不好坐,世友就站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脖子。
才出门呢,就开始商量着一会进了城要吃什么好吃的。
他被带走的那天,两个小萝卜头哭得撕心裂肺的。
一晃眼,俩人都步入中年了,一个当了奶奶和外婆,一个当了爷爷,脸上也都有了皱纹。
“彩英、世友,老汉儿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让你们遭罪了。”叶宾白看着俩人说道。
“老汉儿,不说这些,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叶世友憨厚地笑了笑。
叶彩英伸手帮叶宾白揩去眼泪,带着几分哽咽道:“老汉儿,哥说的对,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这些年,你比我们更不容易,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不分开了。”
“要得。”叶宾白伸手摸了摸叶彩英的脑袋,带着几分感慨道:“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都四十多年了,都当奶奶了。”叶彩英笑了笑,牵着叶宾白的手道:“老汉儿,我给你介绍一下嘛,这是我嫂嫂稻花,田稻花,奶奶他们村的,这是守安,我的大侄子...
叶彩英一一给叶宾白把在场的叶家人介绍了一遍。
“爷爷!”
“外公!”
“祖祖!”
“二爸”
孩子们热情地跟叶宾白打招呼。
叶宾白笑着回应着,将他们的名字和人一一对应。
那些他记在本子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如今对应上了一张张鲜活的脸。
他曾在无数黑夜中惊醒,梦到家里一个人都没了,他回到叶家村,见到的是一片废墟。
可当他再次踏上这片生养他的土地,迎接他的是一张张笑脸,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儿。
周砚这才带着周沫沫从车上下来,低调站到一旁。
“周师!”唐果上前来,笑着跟周砚打招呼,低头看着周沫沫,“这个小美女是哪个?”
“我妹儿。”周砚笑着介绍道。
“沫沫,喊唐蜀黍。”
“唐蜀黍!”周沫沫脆生生喊道。
“哎!你好乖哦。”唐果笑得合不拢嘴,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包烟来又连忙揣了回去,实在是没有什么适合送给小朋友的东西。
“妹妹,吃糖糖。”黄书梅走了过来,抓了一把糖递给了周沫沫。
“谢谢。”周沫沫双手捧着接过,开心道。
“周师!谢谢你送我爷爷回来!”叶守安也走了过来,跟周砚握手感激道。
“姐夫,客套了哈。”周砚微笑说道,“店里这段时间的生意怎么样?”
“行!那可太行了!我们昨天卖了一百六十个包子,九十碗面!卖了60块钱呢!”叶守安疯狂点头,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今天早上一百六十个包子都不够卖的,早上来吃包子的学生越来越多了,他们都说很喜欢吃我们家的包子。”黄书梅跟周砚打了招呼,也是笑着补充道:“面条也卖得好,要不是场地有限,我都想换个大些的锅了。”
周砚闻言也挺开心的,笑着叮嘱道:“嗯,挺好的,出餐的品质一定要保持住,这生意就稳住了,说不定还能再提升一段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改造一家濒临倒闭的小面馆,收效还是挺不错的。
当然,这夫妻俩能有效执行非常关键。
“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乱来,做好这两道包子和三道面就行了。”黄书梅连忙点头道。
“我就干好辅助工作就行了。”叶守安也笑道。
“嗯,你们夫妻齐心,这店肯定能干好。”周砚点头表示认可。
“周师,这后边的货车上装的啥啊?”叶守安好奇问道。
“叶老给你们带的见面礼。”周砚看了眼已经差不多跟众人都打过招呼的叶老,让出租车往前边停,然后让货车往前开,停到了老叶家的院子门口。
听说消失四十多年的叶宾白回来了,还是坐着出租车回来的,叶家村不少人都跑来看热闹。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在好奇那货车里到底装的啥。
叶宾白瞧见货车已经靠了过来,司机下车准备卸货,便也开口和众人说道:“我这次从香江回来,路途太远,没给你们带啥子东西,回了宜宾,才去百货公司给你们挑了些东西做见面礼。”
“老汉儿,你回来我们就够高兴了,回自己家,还这么破费爪子。”叶彩英说道。
“就是。”叶世友跟着点头。
叶宾白笑着说道:“不一样的,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心头高兴得很,买点东西是我的心意。”
“老板,东西卸下来啊?”司机跟叶宾白问道。
“对,就卸在这边嘛。”叶宾白点头。
“要得!”司机应了一声,又跟一旁站着的周砚等人招呼道:“东西有点多,你们几个小伙子过来搭把手嘛!”
“来了来了!”叶守安应了一声,跑得比谁都快。
“沫沫,你到叶老那边站着,我去帮忙卸东西哈。”周砚跟周沫沫说了一声,也跟着上前。
“昂~”周沫沫应了一声,把糖揣进口袋,屁颠颠跑到叶宾白那边去了。
“哎呀,这个小妹妹长得好乖哦。”李秀清低头看着周沫沫,笑眯眯道。
“这是小同的妹妹,也是我好友的徒弟。”叶宾白介绍道。
“奶奶好,我叫周沫沫!”周沫沫礼貌招呼道。
“你好。”李秀清也微笑道。
货车司机扶着栏杆爬了上去,咔嚓两下打开后栏杆,哐当一下落了下来。
两排用绳子绑住的二八大红印入众人眼帘,崭新的车子,车架漆面黝黑,轮毂泛着银色的光芒。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叶守安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两排二八大杠,然后发出了一声:“沃日!”
“哦哟!这么多二八大?这有十多辆了吧!”
“天老爷,回家见面礼送二八大红啊?一家一辆?这爷爷我也想要啊!”
“二狗,你都当爷爷的人,还做这种美梦呢?”
“刚刚不是哪个说画家没得钱,穷得叮当响吗?这也不像是穷的样子啊!”
村民们看着车里的二八大杠,顿时一片哗然。
这年头,二八大杠可是大件。
叶家村算是大村了,但整个村子加起来不到十辆。
货车司机爬上了车厢,解开绳子,把二八大杠一辆一辆往下递。
咔哒!
脚撑撑起,十二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在门口一字排开,反射着阳光,相当壮观。
叶世友他们看了同样震撼无比,再看叶宾白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本来以为他们老汉儿在香江过得也不容易,想着他这次回来让他好好享福。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一次性花几千块钱买了这么多二八大工作为见面礼,莫非......他要开始享福了?
接着抬下来的是一架缝纫机。
“来,还有两箱玩具接一下!”司机喊道。
二八大杠下完了,又下了两箱玩具。
孩子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盯着那两个箱子看着。
司机接着喊道:“来两个人,还有一台大彩电,小心点抬哈,这个贵哦。”
“还有彩电啊!”
“大彩电相当贵哦,国产的一台也要八九百呢!”
“宾白在香江是当大老板了啊?”
村民们再次轰动。
看着从车上抬下来的大箱子,眼睛都绿了。
村里就村长家里有台黑白电视,晚上一放电视,院子里天天坐满了人,尤其放霍元甲那段时间,围墙
“彩电啊!守业,以后我们家也有彩电了!”叶守安和叶守业上前抬彩电,表情那叫一个激动。
“对。”叶守业憨厚地笑了笑。
坐满了人。
“你慢点哈,摔了我们两个卖了都不值这个钱。”叶守安不忘叮嘱道,和叶守业小心翼翼地把彩电抬到门口放着。
李秀清看着看一样样搬下车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小声道:“啷个买这么多东西啊?日子不过了?”
叶宾白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温声道:“放心吧,我有数。”
李秀清被他温暖的大手握着,心顿时定了下来。
司机把车门扣上,跳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条子,上前跟叶宾白道:“老板,东西都卸完了哈,你签个字。”
“要得,辛苦你们了。”叶宾白签了名字,从周砚递来的包里拿出两包红芙蓉递给了司机和搬运工。
“谢谢老板!”司机和搬运工接过烟,高兴地上车走了。
红芙蓉可是高档好烟,一包一块多呢,自己不抽,拿到店里也能换成米面。
叶宾白又开了两包烟,给围观的村民们散了一圈。
叶世友在旁给他介绍,年轻人他都不认识,倒是有几位七八十岁的同龄人依稀能认出来,简单寒暄几句,让他们回头来家里摆龙门阵。
四十六年了,回来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人,对他来说可太难得了。
烟散了一圈,人群也就没再往前凑。
大家都懂,叶宾白今天刚回来,还是想要跟自家人多多相处。
叶宾白回到家门前,笑着跟众人说道:“这个自行车呢,我按一家一辆买的,世友、彩英......”
众人兴高采烈地上前,各自推走了一辆二八大杠。
“谢谢爷爷!”叶守安上前,推走了一辆二八大杠,脸上笑容格外灿烂,后槽牙都藏不住了。
唐果被念到名字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上前给叶宾白鞠了一躬:“谢谢二爸!”
这可是二八大杠啊!
买一辆得花两百多呢,他工资高也得存俩个月。
今天叶佩秋的二爸回来,他请假带着徒弟过来做菜,本来也是分内的事情。
真没想到竟然会给他送一辆二八大杠。
这种感觉,跟中了大奖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家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不管家里有没有二八大杠,但谁能拒绝家里多一辆呢?
哪怕自己用不上,这样的新车,转手也能卖个好价。
那可是两百块钱呢!
看着这发车的场景,可把村民们羡慕坏了。
叶宾白来到那台放在边上的缝纫机前,招呼叶彩英过来:“彩英啊,这台缝纫机是爸送你的,你从小就爱美,我也没有机会给你买衣服那些,就想着给你送一台缝纫机,平时可能用得着。”
“老汉儿………………”叶彩英的眼睛顿时红了,“您太有心了,我前几天还跟振邦商量去买一台缝纫机给孩子做衣服呢,这下不用买了,用您买的。”
“那太好了,说明我买对了。”叶宾白开心地笑了。
“来,娃娃些,一人来领一个玩具去耍。”叶宾白上前,把那两箱子玩具打开,笑着招呼孩子们来领玩具。
大家哗啦啦都围了过来,一箱男孩子的玩具,一箱女孩子的玩具,叶宾白让他们自己挑,随便拿哪个都行。
众小孩闻言,一拥而上,场面顿时要失控了。
这时,黄书梅往前一站,一把拉住了冲得最凶的军军和明明的耳朵,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来给你们分,不许打架哈,哪个先动手我打哪个。”
“妈,疼疼疼………………”
军军和明明龇牙咧嘴。
一众小孩顿时停住。
杀鸡儆猴这招,还是相当管用的。
李秀清笑道:“你让他们自己拿,肯定要打好几场架,就让书梅来分嘛。”
叶宾白见状也笑了,点头道:“要得,还是书梅镇得住场子。
“来,沫沫,你是客人,你先挑。”黄书梅招呼周沫沫。
“姐姐,我不要,我家里有玩具。”周沫沫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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